桐生和介微微欠了欠身。
没有去解释新闻的事,也没有长篇大论地感激。
但这群女性听到他这么说,不但没有觉得受挫,反而更是兴奋。
“听到了吗?桐生医生说会影响病人呢。”
“大家快散开,别挡着路了。”
“对对对,我们要听桐生医生的话,不能给他添麻烦。”
她们竟然真的开始互相招呼着,井然有序地往大门外退去。
有几个人甚至主动当起了临时纠察,指挥着大家不要堵住救急外来的救护车专用车道。
市川明夫目瞪口呆。
这世界,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毁灭吧。
同样是每天累得像条狗,为什么待遇就差这么多。
就连他刚才帮忙拿东西的时候,都有个女孩专门交代他说:“请务必小心,不要把便当盒弄翻了。”
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跑腿的杂役。
太欺负人了。
……
到了中午午休的时间。
医院食堂里。
高桥俊明并没有去排队买午饭。
他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热咖啡,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医院外侧的长廊走去。
那里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椅。
平时鲜少有人过去。
桐生和介正看着外面空地上的树枝发呆。
他倒不是在思考什么医学难题,就单纯只是放空一下大脑。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
“桐生前辈。”
高桥俊明走了过来,把其中一罐咖啡递了过去。
“谢谢。”
桐生和介接过来。
高桥俊明在另一侧坐下。
他拉开咖啡的拉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罐子里的深色液体。
“怎么,被昨天那个记者骂得有心理阴影了?”
桐生和介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后辈刚转出校门没多久,遇到咄咄逼人的媒体,一时难以释怀也是正常的。
“不是。”
高桥俊明摇了摇头。
他觉得心里有一股很重的愧疚感。
“桐生前辈,对不起。”
“昨天我要是态度再强硬一点,或者直接把那个记者拦在门外。”
“他就没有机会把话筒对准您,也就拍不到那些画面了。”
“是我没处理好。”
他语气有些低沉。
桐生和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种想要找新闻爆点的记者,是不可能因为你的强硬就放弃的。”
“你拦不住他。”
“就算你真的把他赶出去了。”
“回头,他一样能剪辑出一个我们心虚掩饰的新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必要把这种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高桥俊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
“桐生前辈。”
“其实……我父亲是群马县的县议员。”
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平时在医院里,他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背景,不想被人当作是依靠父辈荫庇的公子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桐生和介看着他,倒也没有显得太意外。
高桥俊明继续往下说。
“我可以跟我父亲说一声。”
“只要给群马电视台打个电话,过问一下这篇报道的客观性。”
“他们肯定会马上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连重播都不敢。”
“甚至还能让他们在今晚的晚间新闻里,播个澄清声明。”
他说得很认真。
只要一个电话。
遇到这种难缠的麻烦,很多时候只需要上面的一句话就能迎刃而解。
县议员的面子,地方电视台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的。
否则,就该认真想想,失去了明年的拨款审核和各种地方政策支持,会是什么后果。
桐生和介看着满脸真诚的高桥俊明。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今天一直欲言又止的原因。
一个县议员的儿子。
这倒是个很不错的家世。
在大学医院里,能遇到愿意为了前辈去动用私人关系的后辈,真的不多。
不过。
就这么一件小事,实在是不至于欠下人情。
“多谢你了,高桥君。”
“前辈,这不是什么麻烦事,我父亲那边很好说话的……”
高桥俊明有些着急。
“你误会了。”
桐生和介打断了他的话。
“高桥君,是真不用。”
“这种民生新闻,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且,我们的分流机制本来就是要筛选病患的。”
他把话说得很明白。
高桥俊明愣了一下。
“可是……”
“好了。”
桐生和介摆了摆手,拿着咖啡,站起身来。
“把心思放在晚上的病例复盘上吧。”
“至于你父亲的关系。”
“如果以后真的遇到了需要麻烦的地方,我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他给了对方一个十分妥当的答复。
此时。
一只飞鸟掠过枝头。
一切都显得那么,稀疏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