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桥市的一家老字号料亭里。
几道时令小菜被仲居小心地端了上来。
木质的拉门外,隐约能听到庭院里惊鹿敲击在石头上的声响。
西村澄香教授端着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坐在她对面的,是群马县选出的众议院议员,执政党内握有实权的议员,大河原源太。
两人刚才已经聊了不少关于医院预算和设备更新的事情。
气氛算是相当融洽的。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实验室的扩建工程,已经敲定了大东建设。
这是一家有着深厚根基的企业。
十分值得信赖。
以及,接下来那批价格高昂的进口医疗设备采购。
自然也是按照议员推荐的企业来走流程。
医院的预算只要能批下来,能够用到先进的设备,对于下面的医生和病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其他的,就都是细枝末节了。
大河原议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煮得软烂的萝卜。
“味道很不错。”
他笑着说道。
“西村教授,这家料亭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啊。”
“是啊。”
西村教授放下茶杯,跟着笑了笑。
“稳定,就是最难得的事了。”
这话是有弦外之音的。
大河原议员自然能听出来。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要的就是安稳和长久。
“不过。”
西村教授话锋转了转,看着眼前的茶碗。
“我这把老骨头,明年,也就是新财年开始前,就要正式退下来了。”
“以后医院里的事情,大概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说得很平缓。
大学里的教授,到了规定的年纪,就要面临退休的去向。
这是每个人都躲不过去的。
很多老教授退下来之后,大概也就是去某个偏远的关联医院,挂个名誉院长的头衔。
整天里喝喝茶,就算是安度晚年了。
但西村教授是不甘心就这么渐渐被人遗忘的。
大河原议员停下筷子,抬头看着她。
“您言重了。”
“您可是我们群马医疗界的德高望重的教授。”
“就算您退下来,大家也都是盼着您能继续指导的。”
他说着客套话。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开口。
“说起来。”
“之前和您商量过的那件事。”
“关于那家新建的大型康复疗养院,院长这个职务,一直给您留着。”
“我也跟财团那边的负责人都打过招呼了。”
“只要您这边办完退休手续,随时都可以过去就任。”
但也没有完全是在客套。
两人之前就关于这个问题有过几次接触。
她端起茶壶,主动给大河原议员把空了的酒杯斟满。
“那就多谢费心了。”
“哪里的话。”
大河原议员笑了两声。
酒过三巡。
大河原议员觉得今晚的事情谈得很顺畅,准备寒暄几句就回家休息。
然而……
西村教授却没有急着结束话题的意思。
“其实。”
“今天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一件事,想请大河原议员帮个小忙。”
她重新端起茶杯,面上带着和蔼笑容。
大河原议员愣了一下。
还有事?
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也端起面前的清酒杯。
“教授请讲。”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那晚要不是贵院的医生们全力以赴,犬子大概就挺不过那一关了。”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得很诚恳。
当初他儿子被转送到群马大学附属医院,情况万分危急。
要是没有桐生和介用C型钳固定骨盆,再加上后来的腹膜前填塞,人早就没了。
这不仅是救了他儿子的命。
更是保住了他大河原家未来的希望。
“议员言重了。”
西村教授笑着,但并不急着直入正题。
“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医生的本分。”
“不仅是主刀的今川医生,当时参与抢救的医生们,也都是拼了命的。”
她又铺垫了几句。
“是,是。”
大河原议员也是极有耐心的,随口附和着。
如果上来就直入正题,那这顿饭也不会吃了一个多小时了。
西村教授点了点头。
“桐生君确实是个有才华的。”
“不仅在临床上肯下功夫,前段时间,还进了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
她还在绕。
大河原议员是个老练的政客。
这种话落在耳朵里,自然能听出不寻常来。
一个刚毕业的专修医,进了国家级的指南修订委员会?
这背后的分量可想而知。
西村教授却忽然叹了口气。
“只是……”
“现在的年轻人,有了点成绩,就容易被人盯上。”
“群马电视台的一个记者,就跑到了沼田市那边,说是桐生君在救急外来赶走了病人。”
“在医院里,医生们遇到些纠纷也是难免的。”
“不过。”
“那篇报道,确实有些断章取义了。”
说完,她便把手里的茶水饮了一口。
没有细说其中的原委。
因为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不是真的断章取义,其实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