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顿不算太精致的食堂午餐,三人一起往医局走。
桐生和介也理所当然地跟在后面。
毕竟下午还有个院内急救联络的小会要旁听,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推开门。
医局里没有平时工作日那种连喘气都觉得拥挤的压迫感。
但人也不算少。
愿意或者说不得不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些年资低的医生。
不是刚毕业、还战战兢兢地做人的研修医,就是刚熬过入局期、连休假都不敢随意请的专修医。
有人趴在桌上补病历。
有人对着电脑改明天的汇报材料。
也有人明明已经困得眼睛发红了还在翻书。
北泽真一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
有几个人条件反射般抬起头。
北泽真一摆了摆手,让他们不用在意。
医生本来就已经够辛苦了。
桐生和介倒也没有刻意去硬套近乎展现亲和力,只是简单地打了下招呼。
态度不算热络,也不显得生分。
不过,有几个研修医还是表现出了些拘谨。
其中一个,多看了桐生和介两眼。
大概是认出了他,但也没敢贸然搭话就是。
国民医生啊……
这个几个字,岩崎悠介可以不在乎,但对他们来说,却有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和吸引力。
既代表着医学界的特例。
也代表着极其耀眼的大好前途。
北泽真一给他指了个空着的工位,客气地让他先坐着休息一会儿,不用太拘谨。
随后,便和一旁的岩崎悠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地转身出了医局。
来到走廊尽头的安全楼梯。
推开防火门。
岩崎悠介摸出烟盒,先递给了北泽真一一根。
然后,低头拢着火机点燃了烟。
他表情还是之前那副相当沉稳且不苟言笑的模样。
北泽真一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
他最近其实抽得少了。
人到中年,加上常年在医院里熬夜加班,已经越来越无力回应妻子的恳求。
他吐出一口青烟,笑了笑。
“岩崎君,怎么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两人都知道在问什么。
岩崎悠介弹了弹烟灰,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算是个明白人。”
评价不高。
但这话从他这里说出来,这绝对算不上是一句贬义词了。
北泽真一笑了笑。
确实是个明白人。
回想中午在食堂里,问他在医院里看了一圈之后感觉如何时。
桐生和介说话留了余地,但不算是在随口敷衍。
看问题的角度,确确实实是在一线急救里摸爬滚打过的,确实不像刚毕业一年多的样子。
“嗯,但也别急着改观。”
北泽真一把烟夹在指间,低声说了一句。
想跟一个人搞好关系和心里的真实看法,是可以分开的。
桐生和介的几次公开手术,场面弄得漂亮,手法也确实干净。
外行人看了难免心潮澎湃。
只是公开手术和真正的急救完全是两回事。
镜头前站得稳,不代表在重症外伤的乱流里也能稳。
前者只要一次漂亮。
后者却要连续很多次不出错。
再漂亮的履历,也得亲眼看过对方是怎么开医嘱,怎么接急诊,怎么上台做手术的,才有说服力。
在这点上,他其实和岩崎悠介其实是同样的看法。
两人能坐到一起吃饭是有原因的。
只是,他不会将自己的喜怒表现出来而已。
岩崎悠介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比我还慎重。”
“我只是怕麻烦。”
北泽真一笑了笑。
“那三个月的重症外伤试行计划,你怎么看?”
他问了一句。
岩崎悠介低头看着烟头燃起的一点红光,想了想。
“对病人是好事。”
“那对医生呢?”
“这个问题,你问你自己不就完了?”
岩崎悠介以问代答。
这三个月期间的安排,说起来简单。
北关东三县重度外伤患者,统一往高崎这边收。
三所大学,按周轮换。
但是要在高崎这里待够两周。
第一周接诊、处置、手术。
第二周只负责自己前一周收治的病人,完成查房、术后管理和交接。
这样做,病人能少折腾,交接也会稳得多。
乍一听,安排得倒是挺周全。
可周全的是大学医院,有轮换,有缓冲,有喘息的空隙。
他们这些本地人就难受了。
白天接救护车,晚上盯病房,急诊电话一响还得往外跑,手术室里缺人了也得顶上去。
只要病人还在这里一天,就没有真正松口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