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真一自然也知道这点。
他又吸了一口烟。
楼梯间那扇不大的窗子外,是医院后侧的空地。
水泥地面被晒得有些发白。
几辆救护车停在那边,车身上的红色线条安安静静,看起来倒没有半点紧迫感。
“那你觉得最后哪所大学会赢?”
北泽真一又换了个问题。
岩崎悠介抬起眼。
“赢?”
“嗯,最终成为北关东重症外伤救治中心的医院。”
北泽真一补充了一句。
岩崎悠介认真想了想。
“筑波大学吧。”
“哦?”
“我有个朋友,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如今在筑波当讲师。”
岩崎悠介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北泽真一点了点头。
筑波大学确实有这个优势。
毕竟是新构想大学嘛。
没有那些几十年盘根错节的医局人情,做起事情来会相对容易一些。
当然,也只是相对。
只要是在日本,就不可能完全摆脱得了等级和教授。
再怎么新,也不可能真的新到哪里去。
不过。
比起其他大学来说,在人才上,确实有优势。
会英文。
会前沿的技术。
会国外的急诊分工、创伤评分、标准流程。
老教授们嘴上说这些未必适合日本,但心里却多少也知道,有些东西,确实是先进的。
尤其是重症外伤,可不看资历。
病人不会问医生是哪一年入局的,出血也不会因为教授过来就停了。
“我倒觉得会是独协医大。”
但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独协?”
岩崎悠介这次真有些意外了。
“为什么?”
“有钱。”
北泽真一答得很干脆。
这答案实在不医学,不过,医院里也从来不是只有医学。
设备要钱。
耗材要钱。
人手要钱。
直升机、停机坪、血库储备、ICU床位,哪一样都不是靠几句提高救命率就能凭空变出来的。
独协医大是私立。
有相应的麻烦,也有相应的好处。
至少真要砸钱的时候,理事会一拍板,速度可能比国立大学等预算批下来快得多。
重症外伤时,快一点,可能就是一条命。
而且,栃木县里也不是没有患者量。
岩崎悠介听完,也觉得有些道理。
“那你怎么不看好群马大学?”
“为什么要看好?”
“那个桐生医生,之前在沼田市搞的分诊和损伤控制,不是挺好吗?”
“但他是个专修医。”
北泽真一理所当然地说道。
沼田市综合医院,人手不足,设备也就那样。
结果硬是让桐生和介把救急外来的流程理出了一点样子,分诊、初期处置、转运判断、损伤控制。
但……说到底也只是一所地方医院。
在高崎这里不同。
桐生和介身上的光环再多,也只是一个专修医。
甚至还是特别批准的。
否认,现在也就是个还只能抱着病历跟在回诊队伍最后的研修医而已。
他可以提出想法。
他可以做出示范。
他可以在某个夜晚把一个濒死的患者从死亡线上抢回来。
可真到了三家大学同台的那天。
能最终做决定的,会是助教授,会是讲师,会是那些在医局里排了二三十年资历的医生。
他们未必不懂医学。
只是他们最先考虑的未必是病人。
或许是脸面,或许是责任。
又或许出了医疗事故以后,谁来签那份最难看的报告。
“说到底,还是看谁最后说了算。”
北泽真一吐出一口烟。
“反正,不管最后是哪边赢,我们都不会轻松。”
岩崎悠介说了一句。
北泽真一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阵。
烟快到底的时候,岩崎悠介看了眼时间,意识到差不多该回去了。
下午的院内急救联络小会,再不去就要迟了。
“差不多了。”
他把烟掐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走吧。”
岩崎悠介也跟着按灭了烟头。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防火门回到医局。
里面还是那副样子。
忙的人在忙,困的人在困。
岩崎悠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内心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