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元晴子走在前面。
水绿色的和服包裹着匀称的身段,腰带的结打得饱满而精致。
走廊尽头,是一间未上锁的休息室。
“客人,这边请。”
她推开木质的纸拉门,里面的空间不算很大。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带水槽的清理台和小型电熨斗,旁边还叠放着几块干净的备用毛巾。
这里原本就是用来处理客人们在用餐时发生意外状况的场所。
“请麻烦您在这里稍坐一下。”
秋元晴子回过头,语气极为恭敬地指了指旁边的矮凳。
“好。”
桐生和介温柔地笑了笑了。
秋元晴子走到水槽前,拧开温水,将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浸湿后用力拧干。
她拿着散发着热气的毛巾走了过来。
随后,便极其自然地在桐生和介的面前半跪了下来。
“真的非常抱歉,客人,都怪我不小心。”
她的嗓音很软,带着自责。
低头用热毛巾,给桐生和介轻轻擦拭腿上裤子的酒渍。
“没事,只是一点梅酒而已。”
桐生和介垂下视线。
由于秋元晴子的姿势问题,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而微微敞开,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抹白皙的线条。
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
三条世界线分叉。
三个选择。
分叉一。
略微提升身体素质的前提,是在休息室让她脱下和服然后……
说实话,代价有点大。
被秋元晴子这种女人缠上,得不偿失。
其次是分叉二。
编造一个沉迷柏青哥欠下三千万高利贷的悲惨故事,去反向诈骗她签下担保。
秋元晴子固然不是个好人。
但……
说到底,她也就是故意弄洒了梅酒而已。
除此之外也没有对桐生和介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按照常理,也就是让她原价赔条裤子,外加一些几千円的道歉补偿。
最后的分叉三。
从她的口袋里榨出至少20万円后,完美撤离。
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对于一个在料亭里打工的仲居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多月的全额薪水。
可以是可以,但没必要。
理由么,其实还是和分叉二一样。
桐生和介也不可能因为她心中有恶念,就能毫无心理压力。
他看人,只论迹不论心。
秋元晴子手里的毛巾还在轻轻擦拭着。
力道掌握得很微妙。
裤子的酒渍其实已经淡去了不少。
但她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反而隔着湿润的布料,稍稍向内侧压了压。
桐生和介却也没有多余的旖旎想法。
“可以了。”
桐生和介向后收了收腿,避开了那块还在他大腿位置游走的湿热毛巾。
秋元晴子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她随即将毛巾收回,双手交叠放在和服的下摆上。
“客人。”
“不管怎么说,弄脏了您的衣物是我的失职。”
“这件裤子……”
“请务必让我赔偿。”
秋元晴子一边说,一边将视线微微上抬,撞入桐生和介的眼睛里。
两人对视。
秋元晴子的眼眶泛着微红,睫毛上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期盼。
今晚的客人,来历她早就摸清楚了。
都是医生。
大部分还是前途无量的临床医。
都好面子。
按照她以往应付的经验。
大多数人的反应,无非是故作大度地摆摆手,说一句“不用了,洗洗就好”。
遇到再难缠一点的客人,顶多也就是让她赔个几千円的干洗费。
花这点钱博一个未来,完全值得。
“真的要赔?”
桐生和介坐在矮凳,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秋元晴子忽然心中一沉。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是的。”
秋元晴子还是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客人不让我赔偿的话,我今天晚上连觉都会睡不安稳的。”
她将头埋得很低。
戏已经唱到了这里,退场是绝不可能的。
必须要坚持到底。
只要她表现得越是坚持,对面的只要是个男人,就越会产生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感。
只要这位桐生君,免去她的赔偿。
自己就可以顺势提出留下联系方式,以后请他喝咖啡当做补偿。
桐生和介看着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一万八千円。”
他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
“啊,这怎么好……”
秋元晴子下意识地想要再表现一下自己的坚持,最后是实在推辞不掉才没办法只能答应的。
然后,她就一脸错愕。
啊?
真要她赔?
而且是一万八千円?
在料亭里端茶递水,忙活一整个晚上,加上客人给的打赏,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
这等于她近乎两三天的薪水了。
她抬起头,双眼里的那点水汽,这回是真的了。
“客人,这……”
秋元晴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争取一下。
这条西裤看上去确实质地精良,但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标志。
真值一万八千円?
不会是诓她的吧?
桐生和介看穿了她的犹疑,便重新露出了笑容来。
“我这裤子,是意大利混纺羊毛面料。”
“梅酒含有大量的糖分和多酚物质,浸入之后,分子结构会发生改变。”
“就算干洗,也会不可逆地破坏纤维的弹性和色泽。”
“一万八千円。”
“是在伊势丹百货里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