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陈述。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秋元晴子是真的有点傻了。
眼前的这个医生,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大度不大度,也不在乎她半跪在地上的姿态有多么惹人怜爱。
他眼里只有钱。
自己却没有钱。
昨天晚上在夜店里,拓也君对自己多笑了几下,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信用卡就已经被透支到了极限。
哪里还有钱?
“客人……”
秋元晴子的嗓音比刚才更加婉转,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微颤。
“拿不出来?”
桐生和介的语调如常。
“是的。”
秋元晴子立刻点头。
她双眼泛着水光,眼见着对方似乎有松口的意思,赶紧补充。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留个您的传呼机号码?”
“等我下个月发了薪水。”
“一定第一时间联络您,把钱亲手送还给您。”
这是她常用的伎俩,拉长战线,制造羁绊。
只要留了传呼机号码。
以后随便找个借口拖延,或者假装在电话里哭诉几句生活不易,这种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用那么麻烦。”
桐生和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让你们店里赔,之后再从你的薪水里扣掉,不就好了。”
这也是很多餐饮店处理员工失误的常规流程。
秋元晴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料亭的规矩极其严苛。
一旦这种因为粗心大意导致客人要求经理出面理赔的事情发生。
那她明天就不用来了。
失去了这里的高薪,失去了每天那些客人的小费打赏……
她拿什么去还信用卡的最低还款额?
她拿什么去见拓也君?
“不……不要!”
秋元晴子的声音变了调,惊惶瞬间取代了所有的伪装。
“请不要叫老板娘进来。”
“我……”
她死死咬住下唇。
“我去拿钱。”
“请您在这里稍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去筹钱给您。”
秋元晴子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
“我还要回去和前辈们喝酒呢。”
“十分钟内如果没好,那我就只能让老板娘来协调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把慈悲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是。”
秋元晴子赶紧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加上跪得有些久,身子晃了一下。
但她没敢耽搁。
拉开休息室的纸木门,匆匆走了出去,将门在身后合严。
秋元晴子的脚步急促。
推开员工更衣室的门。
里面有几个正在换班的仲居,正在镜子前补妆。
“留美前辈!”
秋元晴子直接扑向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仲居。
被称为留美前辈的女人转过头,手里还拿着大红色的口红管。
“怎么了?”
“毛毛躁躁的,客人在前面按铃了吗?”
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些被打断的不悦。
“前辈,拜托您!”
秋元晴子顾不上什么体面,揪住了对方的和服衣袖,面露哀求之色。
“借我两万円!”
“下个月,下个月发了工资的当天,我一定还给您!”
留美前辈停下动作。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女孩。
“两万円?”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哪里随身带这么多现金。”
“而且,你不是在伺候那帮医生吗,怎么突然跑来借钱?”
她抽出自己的衣袖。
秋元晴子仍将双手停在半空中,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不小心弄脏了客人的衣服。”
“那个人非要我赔偿,如果是老板娘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前辈,求求您了。”
“我弟弟在老家生了重病,我这个月的钱全都寄回去了,实在拿不出来。”
“帮帮我吧,就当是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谎话是张口就来。
老家哪来的弟弟?
但现在,她必须把自己的借口编得尽可能地凄惨,好博取同情。
留美前辈看了她一阵。
最终,还是心软了,把慈悲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就只有这一次。”
她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钱包。
点出两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纸币,捏在手里。
“下个月还我。”
“我还要去交保险金的。”
她有些不放心地多说了一句,才把钱递过去。
“一定,一定。”
秋元晴子双手接过这两张纸币,连连鞠躬。
下个月?
到时再说妈妈也出了点意外就好了。
回去之后。
她又再次道了歉,弯着腰,双手将那两万円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数了两千円还给她。
秋元晴子多少是有些路径依赖了,下意识地就说就当做是给他添麻烦的赔罪。
桐生和介也不客气,转手就把钱收了回来。
“多谢了。”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休息室里。
秋元晴子独自站着,呆滞了几秒。
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甘心。
真的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