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老人戴着一副大大的老花眼镜,眼睛里透着疲惫和苍凉,但却在看到女孩的一瞬,愣了愣,随即看见女孩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面色带着愠怒刚要张嘴责备,女孩就扑到老人怀里,情绪像突然崩溃一样紧紧地抱着老人大哭着说:“阿婆,对不起,对不起。”
老人瞬间了然,拍着怀里哭的像个孩子的女孩,温柔的说:“阿婆不辛苦,阿婆很好。”可慢慢的也红了眼,浑浊的眼里满是岁月苍凉的痕迹。
朦胧的夜色中,树上闹人的知了也安静下来,家家户户也燃气炊烟,随后像千百个普通的日子一样平静却又幸福的围在一起吃晚饭。
只有小巷中的有一对祖孙紧紧相依,老人花白的头发在夜色中有些显眼,粗糙而又干瘪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肩膀不停抖动的女孩。
对方都是维持彼此心脏跳动的一根支柱,谁也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谁失去了谁,那另一方的心脏还能不能跳动…
“恩好,我知道了。”
严冧在酒店的沙发上,把大理石面的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轻轻地合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仍然灯火通明的纽约街市,拿出下衣口袋的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姜兮微,你又要逃走了是吗?
姜兮微在小镇呆了五天,手机早就关了机,没有找过任何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找过她。
姜老太太这几天哪里也没有去,每天等着她起来,看着她睡下,白天也是各忙各的,但还是说不出的温馨,说不出的和谐。
到走的前一天晚上,她贴在阿婆的身上,像一只猫,乖巧,柔顺。
“阿婆,等一年半载我有能力的时候,你就也来b市陪我好不好。”
“阿婆在这里就挺好,有你阿公和阿爸陪着。”老人一下一下的摸着女孩柔顺的头发。
“阿婆,我就只剩下你了,你等着我,在家只好好的,什么也不要做好不好。”姜兮微紧紧的贴在老人胸前,眼中的泪水自然微微浸湿老人的衣物。
“微微,你阿爸虽然不在了,但仍然爱你。”就是因为太爱了,才选上一条毁了所有人的路。
“恩。”姜兮微的声音闷闷的。
窗外的风刮在树叶上沙沙的响,时不时传来几声远处的钟声。
“阿婆,我会努力的,很努力的。”不让你辛苦,让你长长久久的陪在我身边。
一幢看着就有些年份的筒子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卡宴,融在夜色中,不仔细看很难以分辨,只能透过车窗,看见车子内明明灭灭的猩红,半响,严冧拿出手机,看着新发来的短信,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我决定去pacemaker,什么时候上班。”但嘴角却勾出一丝很深的笑意。
姜兮微回去的时候,刚上了卧铺车厢,就听到车厢门口一阵喧哗,她本不是爱看热闹的人,可听见旁边的大叔说什么在闹下去车怕是要停开了,车厢里三三两两的旅客都是疑惑不奈。
她请的假只到明天下午,晚一天可就来不及了,也忍不住向门口挪去。
一个中年女子头发凌乱的四处哭喊着,旁边是几个劝解的旅客,还有拿着对讲机不停奔走的铁路工作人员。
“那么小的孩子不看好,现在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怎么这样,孩子找不到是不是大家都走不了了。”
“谁的孩子丢了都是父母的命啊。”
旁边的人稀稀拉拉的有对话的,有抱怨的,还有说要帮忙找的。
姜兮微看着不远处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衣服上都是褶皱脏乱,毫不顾忌的大叫着类似于小英之类的名字,脸上的妆也是糊的不成样子,两只眼睛就像两颗石头一样没有神采。
忽的就有些心疼,不是同情,不是难过,而就是心疼。
她忽就想到了小时候总驮着她去看戏的父亲,他不管在哪,都一定希望他的小公主过得比谁都幸福。
晚上她躺在上铺上,地方有些狭窄,不太能翻身,旁边的叔叔也是呼噜呼噜的打着鼾,她的脑海忽就想到了傍晚时分那个中年妈妈抱着有些被吓坏的孩子,还一下一下的抽噎着,薄薄的夜色笼罩在她们身上,大家眼看着车就能开了,都高兴地回到各自的铺上准备着。
她也很高兴,因为她在夜色中看到那对母女的身上绽满的光明。
手机叮叮的响了两声,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息,简单的一个字“好”字,连标点符号也没有。
可她看着手机屏幕,一直说不清为什么忐忑的心忽的就安定下来。
对于不确定的事,人们总是百般犹疑,但一旦确定,反而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心之所向,只要努力的做就好。
姜兮微点开信息郑重的给号码加上署名,严冧,端端正正的两个字。
火车轰隆轰隆的朝前开去,就像是人生,从不倒退,也不必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