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沿着光滑石头堆积而成的小道走去,
尽头便是一处静雅可供休憩的石凉亭。
美人弱骨,赏心悦目。
“王妃千福。”
侍女将手中的果碟放在石桌上,而后行礼离去。
戴着面纱的女人只向那果碟扫了一眼,
便将目光重新移转开,并无感兴趣的意思。
谨王府中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要知礼得多。
她作为“王妃”出现,加之突然戴起面纱来,
府中的人也无一对此多加考究。
“你做这项任务,看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云谨颇感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观她身量举止,
的确同秦盏洛十分相像。
她突然生出了几分好奇,
于是继续问道,
“以前是不是也时常替公主作这替身?”
兰馨微微颔首,
就连出口的声音都与秦盏洛所差无几,“以往在宫中时要频繁一些,
后来殿下来云都和亲后,
便很少用得上我。”
云谨将头轻点了两下,
不动声色地套起对方的话来:“那她,
都会选些什么时候来找你做替代?”
“……”
兰馨犹豫了会儿,
又想起公主殿下走前所吩咐的那句,
见云谨即如她本人。
还是说了起来。
秦盏洛自身量长成时,便着手培养起一名替身来,
要求也简单,无非是要仿她说话、仿她举止。
起码做到不会被那些大臣一眼便看出来。
于是便有了兰馨。
其实兰馨替秦盏洛做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比如戴上面纱去代她派人给快要中暑的大臣送些解暑汤,
比如代她参加些无甚趣味的宴席,
再比如……
兰馨甚至还替秦盏洛去皇后那裏请安过。
也实在是万不得已,
彼时秦盏洛不在宫中,她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荷晴姑姑去了凤鸾宫。
结果自然可料,兰馨这等冒牌货,轻而易举地就被帝后当场识破。
仅用了不过三句话的功夫而已。
第一句:“洛儿来了。”
第二句:“洛儿,来见母后也要戴着面纱吗?”
第三句:“不对,你不是洛儿,你是谁?”
兰曦强装镇定,其实早在帝后说第二句话时便已慌了神。
此时更是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
心中还存在着一丝侥幸。
黎扶鸾为之蹙了蹙眉,向她命令道,“摘下你的面纱。”
荷晴姑姑入宫之前是个地地道道的练家子,察觉出异样之后,直接护在了帝后的身前,蓄势待发。
兰曦赶在对方施展开拳脚给自己一顿毒打之前,将面纱摘了下去。
好在黎扶鸾认得兰曦,知她是养在秦盏洛身边的贴身侍女。
不过,她打量完摘完面纱的兰曦后……
心中只觉既好气又好笑。
洛儿这每日,脑子裏都在琢磨些什么鬼主意?
兰曦跪在地上,颇有些紧张的与帝后解释了一番缘由,瞅了瞅冷着脸的荷晴姑姑,还补了两个响头。
“好了,起来吧。”黎扶鸾微挑了下眉,语气有些不解,“你也是受了洛儿的指使,本宫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这般害怕做什么?”
分明自己也没凶这人,如何就把她吓成了这样?
荷晴撤后了两步,重新将目光投向地面。
兰曦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黎扶鸾将兰曦先前戴着的面纱拿到手中,在兰曦的脸上比量了一番:别说,一旦这么戴好了,还真能有点以假乱真的效果。
荷晴在她的身后刻意地咳了一声,暗示自家主子要註意身份,别忘了问正事。
于是黎扶鸾将面纱重新塞到了兰曦的手裏,随之正经了些,“洛儿如今去了哪裏?”
兰曦自然不知,只能等公主回来后亲自告知帝后。
只是,临走之前,她尚有一事不明。
“敢问娘娘,是如何在没摘下面纱前认出奴婢的?”
分明她同殿下的声音、身形等各方面都所差无几。
虽未曾存着刻意蒙蔽过帝后的心,但兰曦也觉得这算是自己的变相失职。
黎扶鸾一本正经,随意指出她性格扮得还不够像,又有些得意地说道,“既是本宫自己的亲生女儿,本宫还能认不出来吗?”
更别论只是稍微诈了这小丫头一下……
她自己就上赶着在她面前暴露了。
……性格?
于是兰曦回到长宁宫之后,特意花时间揣摩了下殿下的性格。
得出个结论,大概是得成为个行走的冰块才行。
至于后来,她也不知帝后有没有对公主进行问责。
但那次之后,殿下用她这替身反而更加光明正大了起来。
云谨安静地听兰馨说着秦盏洛的这些旧事,眼中逐渐生出些许笑意。
——倒是有趣。
众人这才归来不久,北楚那边便出了些事端。
秦盏洛接到传来的密信之后,立即连夜赶了回去。
上次刺杀秦盏洛的那些死士的来历,也由此露出了冰山一角。
她走得隐秘,所以留下兰馨戴好面纱扮作自己。
云谨又对眼前人左右打量了下,觉得即使不看容貌,她也仍然能分辨出兰馨与秦盏洛。
虽然这许多年过去,兰馨甚至已经能仿得以假乱真,但她们之间还是有着差别。
云谨能敏锐地察觉到,那种感觉并不尽相同。
兰馨想起秦盏洛走前对自己吩咐的话,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些:“还请王爷务必记得,无人在时至少要离我半米开外。”
一时不察,距离稍近了些。
云谨先是微微楞了楞,而后瞬间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意味,含着笑向后退了两步。
她大概是,怕某人会加以怪罪。
***
蛊偶的搜找,终于轮到了谨王府邸。
先开始府内的侍卫们并不放行那一干人等,还是禀报过云谨得到许可后,才让他们得以进入。
林诤带人迈进王府中时,于心中思量:谨王倒是治理有方,手下的人都很知规懂矩。
对她,也都算是忠心耿耿。
林诤顺势又状似无意地转过头去望了望。
几个王府的护卫,此时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所领队的御林军身后,摆明了有所戒备。
与其他那些王爷和大臣们府中所养的护卫,可大有不同,足见谨王明显要更得人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