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内,
蔡莞开了水龙头,给手仔细地打上肥皂,就着水搓出的绵密泡沫,把每根指节都翻来覆去地,
覆来翻去地进行冲洗。
等到终于关掉水龙头,
是在十多分钟后。
客厅裏的灯已经完全被打开,
能看到原本拿来给她盖的那条毛毯被收整到一旁。
明亮光线映着沙发上的男人,
许柏成仍坐在原处,
身上衣物一丝不茍,低头弓身的姿态也随意,
手裏正剥着的是从茶几上捞过的橘子,一下又一下,
动作缓而慢。
蔡莞走过去,
不受控制地盯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想到的是不*t
久之前,
他正用这双手,
包裹住她的手,然后做的那些事……
大脑轰得炸开,是想逃跑。
可这会人已经到他跟前,
这样做未免显得她太怂,太没经验,蔡莞姑且只好硬着头皮在他身旁坐下来,
努力表现出一副更淡然的模样。
一瓣橘子餵到她嘴边,
橘络被剥得干干凈凈。
蔡莞顿了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吃下去。
“甜吗?”他问。
酸甜的汁水融于唇齿间,
她嚼咽完给他答案:“还行。”
他也塞了一瓣进自己嘴裏:“那再吃点?”
“嗯。”
就这样,
两人解决完了这个橘子。
许柏成把手裏的果皮丢进垃圾桶,
俯身又从茶几上的袋子裏拣了个个头偏大的,
循环重覆起方才动作。
蔡莞偏头看他眼:“你饿了?”
“有点。”他没隐瞒。
“没吃晚餐?”
“吃得比较早。”
蔡莞悻悻地哦了声,起身把餐桌上的那只汉堡袋拿过来,这是她晚上点的外卖。
“你吃这个。”她递给他。
“专门给我留的?”
“嗯。”
男人拆开外头包裹的隔油纸,看着眼底那只汉堡蓦然笑了。
“怎么少了几口。”他问她。
确实少了她吃掉的那么几口,可乐薯条解决完,汉堡又啃上几口,差不多就饱了,剩下的本来打算是饿了再次,没想到一觉睡得那么晚……
她淡淡嗯声。
许柏成:“那还骗我说是专门给人留的?”
“又没骗你。”
“嗯?”
“那我吃过的,总不能留给别人吧。”
“……”
说得还挺有道理。
许柏成扯了扯唇瓣,倒也不太介意汉堡上缺失的那几口,就着她吃过的地方咬下去。
汉堡个头不大,牛肉馅的,因为冷了的关系,味道稍有影响,不过,还是很好吃。
几口解决完,他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问她:“打算明天回去?”
蔡莞:“嗯,后天得实习。”
许柏成:“车票买了?”
她点点头,“下午四点五十二。”
“那我送你。”
“你没事?”
“没事。”他说,“导师给了假,明天一天。”
“哦。”
希望他的导师是个君子,不要出尔反尔……
蔡莞朝他的方向挪过去,把头枕上他肩膀,许柏成也自然抬手,揉揉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两人就这样互相靠着,什么话也没再说。
安静中,思绪最容易蔓延扩散。
好半晌。
蔡莞借着余光窥测他,抿了抿唇,还是主动问了:“刚才……你感觉怎么样?”
“刚才?”
“就,”她顿了下,挑明道,“刚才你抓着我做的那事。”
小姑娘表情挺淡定,就是微颤的话音出卖了她的情绪。
他无声笑,给她答案,“还可以。”
“和你平时比呢?”
“和我平时比?”他静默片刻,想了想,“这个比不了。”
“?”
“毕竟小姑娘也不能帮着五天五夜。”
“……”
蔡莞再次想起那段被他听到的语音,后悔主动跟他提起了这个话题。
“都是我胡说的。”她被迫跟他澄清。*t
他看她紧张的模样:“所以,经常在外面这么说人?”
“……”
也不算经常,就是最近有点经常……
见她回避目光保持沈默,许柏成手伸过去,再次寻到她的那只,五指在指缝间交迭,再是稳稳扣住。
“经常这么说也行,五天五夜也没事,别人觉得惨更没关系。”
他如此说着,而后把那只压在掌心下的手往自己这带,带到某处,也停在某处,稍顿,慢条斯理地补上了后半句:“反正——”
“我这裏只你一个人的,小姑娘要怎么样都行。”
这一晚两人在沙发上聊到很晚。
挂在夜幕上朗照的月亮都有了倦意,悄声密语的情人却还是乐不思蜀。
蔡莞躺进被窝睡着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可为了能和许柏成多呆上一会,她晚上入睡前还是特意调了闹钟,第二天早上她没贪睡,也没赖床,八点多就拉上他去吃早餐了。
这天没有特定的约会安排,两人就是简简单单呆在一块。
吃过早餐回公寓,他拿笔记本在看课题资料,她就坐他旁边玩手机游戏,安安静静的,最多几句话,也都是关于类似现在几点了这样的问题而已。
茶几上是他昨晚连同水果一块买回来的零食,一大袋子,各种样式的都有。
偶尔她会拆出几包来吃,吃到好吃的会餵给他,吃到自己不喜欢的,也会让他帮着解决,许柏成平日裏没有吃零食这样的习惯,这会倒也是照单全收。
他註意着小姑娘爱吃哪样,不爱吃哪样,想着的是以后该买哪些,不该买哪些。
吃着吃着,零食填满了半个胃。
午餐被搁置到两点,两人去的是昨天那家味道不错的面店,点的也和昨天一样。
蔡莞吃了两份蛋白,其中一份是许柏成的,这家店的分量多,面条实在吃不完,也是许柏成接过来吃完的。
男人吃东西不比女孩子讲究,他把她的那碗放到自己面前,在裏头捞了几筷子,很快混着热乎乎的汤水,这碗面就见了底。
她侧目看他。
想要是以每餐这样的标准一直下去,他肯定是会被自己养得很胖很胖……
那到时候可能就没现在好看了?那依照自己这样颜控的尿性,会不会直接就踹了他?
可这样不就和那些因为妻子怀孕身材走样而变心的男人,没什么区别了。
蔡莞瞬间觉得自己好过分,好残忍,也好无情。
毕竟,昨天她还在叮嘱过他要多吃点的……
她半撑着下巴,努力在说服自己去接受那个胖版的许柏成。
可说服到一半,她才发现其实哪需要说服啊,她今天下午就得走了,他哪有可能每餐都是这个标准一直下去……
突然地,那种熟悉的依恋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今天一天,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她手肘撑在他提前擦过的桌上,默了好半晌,终于开口:“现在几点了?”
“快三点”
“具体是几点。”
他仔细看*t
墻上挂着的钟:“两点五十七分。”
“哦。”
吃完,两人起身又回了公寓。
接近车票上的时间点,公寓离高铁站不近,两人打算提早一小时就出门。许柏成陪着她在一块整理行李。
小姑娘动作慢腾腾的,把自己带来的化妆品装好,又拿上包绕到床尾,去整理前晚和昨晚换下来的衣服。
东西不多,却也收拾了好久。
等到终于理完,她又问他:“几点了?”
他拿手机看时间:“三点四十二。”
“哦。”
蔡莞:“那现在去高铁站?”
“嗯,差不多。”
“哦。”
许柏成朝她伸出手,她把背包递给他,男人把包换另一只去拎,这只手用来牵她。
两人下楼,车子是许柏成用手机叫的,已经在路边等着。这会,还没到下班的高峰期,就算遇到红灯也没堵车,车子一路在道路上疾驰,畅通无阻。
途中,蔡莞趴在车窗上,看外头一闪而过的景色。
她又问他:“现在几点了。”
男人直接给了她想要的答案,具体时间:“四点零五分。”
“哦。”
这声“哦”,音量是一次比一次轻。
这次最轻。
许柏成看出她心思,没说话,只是拿手搭在她手上,握着,也是牵着。
一直到下车,两人都没再说话。
高铁进站口的旁边是取票处,蔡莞有身份证,不取票也一样可以进站,可到底还是先去了那裏,把票取出来。
上头是明晃晃的时间,四点五十二分。
最后一次。
她在进站口边上一处人不多的地方,问他:“现在几点了?”
“四点二十六。”他答。
“……哦。”
两人站的这处是风口,三月春风偏柔和,可风一旦大起来,吹着就没那么舒服了。
许柏成把自己和她调了位置,用身体给她挡住风。
“是不是舍不得?”他看她在看手裏的车票,握得紧了,票面都隐隐有痕迹。
她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下。
“那抱一下?”
蔡莞还是没说话,掀起眼皮看他眼,之后,就这样被抱进他的怀抱裏。
捏着车票的那双手还没放下来,横亘在两人之间,车票被挤得变了形。她默默地把手抽出来,车票塞进口袋裏,而后隔着几层衣料,环住他的后腰。
“会想我吗?”他如此问。
她头埋在他衣服裏,没吭声。
他感受到被抱得更紧的腰际,“想的话,那给我打电话?”
还是没吭声。
又被抱得紧了些,他笑,“不想的话,那我给小姑娘打电话?”
“……”
就这样简单地抱了许久,时间离检票点越来越近。
直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她感觉身前的人有了动静,她以为他是要自己从他怀裏出来的意思,她要动,可被他先一步按住,紧跟着耳朵上有他手的触感。
“还有话想和我说吗?”他的声音在问。
似乎并不是等她回答的意思,她把头从他衣服裏抬起,直直看他,余光中是他手在她耳朵上作为,似乎能猜*t
出是在干什么。
贴在耳边传来的是熟悉的前奏。
昨天傍晚,两人依偎在一起听过的那首歌。
这次不再是无限耳机,是一根线,连着两个人。
慢慢地,来到第四十八秒——
“让我靠着你的臂胳”
“流露我热爱心底说话”
“孕育美丽温馨爱意”
“做梦都是你”
这是她昨天想和他说的,他听得情真意切。
当时是在车上,她还在他身旁,可这会,是在到处都是离别的高铁站,往来熙熙,不久后,他也要送眼前的她离开这座城市。
这个为了他生日,专门请假,前天从别地赶过来的小姑娘。
这个为了跟他谈恋爱,不顾忙碌,频繁往返于两座城市的小姑娘。
这个就算是离别,情绪最是恋恋不舍时,也只字不言的小姑娘。
这个,他心爱的,小姑娘。
昨天傍晚,他听着歌,看着车窗外的繁华夜景,想告诉她的是“我也是”。当时觉得还挺浪漫,可这会想想,却实在觉得太没分量。
有那么一个姑娘迢迢千裏,为他而来,不在乎他每月收入的菲薄,不介意他覆杂难缠的身世背景,心裏明明很怕刚在一起就异地,可他说试试,她也就跟他试了……
从始至终,她认的只有,也唯有他这样一个人。
许柏成,你该好好想想,如何对人家姑娘。
一句“我也是”太轻也太虚,可有什么是重的实的,他又暂时没想到。
男人低头看着怀裏的姑娘,良久。
他把她藏进敞着的衣服外套裏,在无人註意时吻上她的唇,很轻的一下,在循环的轻柔情歌裏,他这样对她说。
“那以后,都换我去找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