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歌剧院』
她们的性格反差太大,
在第一眼见到四楼的谢敏敏时,他就应该察觉。
黎言言站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静静思考两个谢敏敏到底那一个是真的。
按理说他之前遇到的谢敏敏就是后一种性格,
可第一个谢敏敏就一定是假的吗?
如果她们两个都是真的……那歌剧院内部为什么会出现两个谢敏敏?
出乎意料地,黎言言最先接受的居然是“歌剧院”不正常这个原因,
进来之后他就感觉这裏处处不对接,大家的口音并不相同,
来自天南地北,之前根本没有话剧基础,却选择了《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一经典篇章作为演出剧目,住在这裏的时候,
还有很多地方很奇怪。
他为什么要来这么奇怪的地方?
是因为哥哥说……
黎言言的大脑内一片空白。
哥哥对他说了什么来着,为什么他忘记了?
黎言言突然发现他的记性很差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言言?”黎郁没在人群裏见到他,
特意喊了一声。
黎言言下意识地答应。
“言言,
来吃饭了。”黎郁离开了话剧演员群体,端着一个铁质饭盒走到黎言言面前,
却没有将饭盒递给他,
“你现在要吃饭吗?”
黎言言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可以不吃吗?”
“不可以,但是可以晚一点吃。”黎郁将饭盒放在靠近壁炉的地方烘烤。
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人做类似的动作。
黎言言有点糊涂:“这是在加热吗?”
“对。”黎郁将自己的饭盒放在旁边,两个铁质饭盒并排放好,“因为饭菜送来的时候都冷了,油都凝固在上面,你吃起来会不舒服。”
“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去外面吃啊。”黎言言好奇地问,
“吃冷掉的饭菜很难受不是吗?”
“演员不可以离开这裏。”黎郁摸了摸黎言言的头发,
充满怜爱地说,
“等我们演出完毕,你想去哪哥哥都陪你,好吗?”
“啊?”黎言言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为什么会有这个规定?”
“防止我们出去之后遇到危险,可能。”
黎郁给出了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其实他也不清楚会有什么危险,但和他们给的好处相比,只是暂时性关在歌剧院裏面不能出去而已,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危险?
话剧演员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虽然这些话剧演员的身份很可能不一般,背后具有庞大的势力什么的,和他看过的……一样。
黎言言眨眨眼。
他可以确定,脑海裏面有几个字被消音了。
“……哥哥,这裏好奇怪哦。”黎言言皱着眉,忍不住撒娇说,“我好想回家。”
“等四天之后的演出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黎郁如此对他说到。
吃完午饭后是一段午休时间,黎言言立刻回到房间,打开了之前捡到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有一层厚厚的灰,被他擦掉一层之后还是不太干凈,黎言言找来抹布,仔仔细细擦个干凈。
这本笔记本被人用过了,上面有一行奇奇怪怪的字,和现在的字比起来,不是缺了一笔就是少了一划,而且读不通。
黎言言看着一行行奇奇怪怪的字,心想难不成笔记本的上一任主人是个文盲?
他的桌子上没有笔,但是笔记本自带了一支笔,和钢笔不太一样,比较轻,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不过使用方式倒是和钢笔类似,直接在纸上写字就行了。
黎言言在第一张纸的背后找到空白位置,开始记录今天遇到的事情。
[第一和第二天(不知道时间,所以如此称呼)
第一天遇见谢敏敏,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带我出去定制衣服,晚上吃到了很好吃的馄饨,希望演出结束之后和哥哥一起去吃。
第二天遇到了两个谢敏敏,她们似乎都是真的。歌剧院内不允许带食物,也不允许演员离开,送来的饭食都是冷的。这些都是我现在发现的奇怪之处,不知道还有什么隐藏的规则,哥哥总是不愿意全部告诉我,他把我当成小孩子。
另,在药盒子裏面找到了一张迭起来很小的纸条,上面写着薄荷两个字——难不成我想吃西洋人的饭菜?天地良心,我已经吃腻了,他们只会做土豆。]
黎言言写完,将本子放回抽屉。
——
当天晚上,“黎言言”的思维出现一点变化,很容易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藏起来的小纸条。
他找遍了房间的各个地方,最后在自己的口袋裏面找到了那张纸条,上面的字依旧是“簿和”。
“我今天有没有表现很奇怪的地方?”黎言言更熟悉昨天带他一起出去吃饭的许娴,在彩排结束之后凑到对方身边询问。
黎言言早上来了之后就没怎么理她,最后更是和谢敏敏玩在一起,许娴心裏很不痛快。
她翻了黎言言一个白眼,用力地哼了一声,撞开对方就打算离开。
“诶?许娴。”黎言言一头雾水,他搞不懂对方的想法。
在他的记忆裏,自己昨天晚上回到房间,写下小纸条之后就失去了意识,直到现在才清醒。
毫无疑问,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内,都是黎言言的另一个意识——也就是黎言言被副本同化的那部分意识——掌握了身体的主体。
黎言言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甚至连自己在白天会失去意识也才知道,所以迫切地需要别人提供一些白天的线索。
许娴被他缠得没办法,没好气地说了一声:“你问我不如去问谢敏敏!”
“谢敏敏?”
黎言言疑惑地歪歪头。
他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许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回答,“你白天和谢敏敏一起出去拿定制的道具了。”
黎言言还想问些什么,但是多说多错,他再问下去一定会露出更多破绽。
“谢谢。”黎言言最后说。
他觉得奇怪,从书桌的抽屉裏翻到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如下内容:
[第一天(特意问过是10月27日)
许娴说我今天和谢敏敏一起去拿回之前订购的衣服,可是我对谢敏敏毫无印象。]
为了防止这本笔记本的内容被别人发现,黎言言使用的是简体字,和现在的繁体字大庭相径,而且并不是根据语句顺序写字,其中的某些词语进行了一定调换。
——
第三天白天。
黎言言刚到彩排间,就被谢敏敏拽到一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出去?拿道具吗?”黎言言很快想起了一开始见到谢敏敏的时候,对方正拽着他去某家存续时间很久远的裁缝铺订制衣服。
其实一开始进入歌剧院,大家都很排斥他,而黎言言也很排斥别人。
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他对所有人都没有印象。
其中,谢敏敏是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
所以黎言言对她的印象特别深刻。
“对啊。”谢敏敏挑了挑眉,“你难不成忘记了?之前谁跟我说要一起出去的啊?”
黎言言立刻想起来昨天自己特地去找谢敏敏问对方带不带自己,还一次性问了两遍。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们这就离开吧。”
谢敏敏跟导演说了一声,黎郁在旁边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向黎言言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黎言言比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完全没问题。
黎郁只好点点头,毕竟把人憋在歌剧院非常不像话,烦人都还有放风的时候。
他和导演都同意了之后,谢敏敏立刻带着黎言言离开了彩排间,她穿着一双崭新的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嘎吱地响。
黎言言终于离开了歌剧院,闻到的气味不是裏面那种带着阴沈木质的清香,而是——充满了汽车尾气。
他用力打了一个喷嚏。
“哈哈哈,叫你深呼吸!”谢敏敏在旁边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你难不成不知道沪川市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吗?路上的汽车比人还多。”
“我才回来,的确不知道这一点。”黎言言揉了揉鼻子,坦然面对了自己的错误。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过马路,往之前的那家裁缝铺走。
裁缝铺门口的铃铛依旧清脆,裁缝铺裏的老师傅还是板着一张脸,全靠他的小徒弟在房间内跑来跑去招呼客人。
“老师傅你好,我来取之前定制的衣服!”谢敏敏一推开门,立刻兴高采烈地说。
老师傅对小徒弟使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走到后面的制作间,从裏面搬出一个人臺:“大小姐,早就做好了。”
人臺的模型将定制道具服装的优点完完全全地展示了出来,黎言言惊讶地哇了一声:“真好看。”
“黎言言你以前没见过吗?”谢敏敏也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去摸衣服的袖子,但还是捕捉到黎言言惊嘆的声音,并且精准吐槽,“这衣服的设计图是你画的好不好!”
小伙计立刻奉承说:“多亏了黎小少爷的设计图,这件衣服挂在外面两天,订单量都增加了一倍,不少夫人小姐都指名道姓地定制一件。”
“看来等我们的话剧表演结束,路上又要多不少同款了。”
谢敏敏对黎言言眨了眨眼。
黎言言好奇地歪了歪头。
这件衣服是他画设计图的?为什么他不记得?
[第三天(不确定是具体日期所以如此形容)
今天谢敏敏夸我设计图画得好……我什么时候对衣服有兴趣了?
还有,为什么笔记本上奇怪的内容越来越多?找了好半天才发现一张空白页。笔记本的原主人也太奇怪了吧。]
——
黎言言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黎郁。
对方的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有点……紧张?
黎言言心裏啧啧感嘆了一句,被他认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哥哥居然会紧张?!
“哥!”
几天下来,他对黎郁已经很熟悉了,于是熟练地从前面绕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好像有点紧张?跟我说说呗!”
黎郁看着床上崭新的道具服,像是在发呆,如果不是过于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正在紧张。
黎言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件漂亮帅气的道具服,和别人的似乎完全不是一个维度,惊嘆地哇了一声:“哥!这件衣服真好看!”
衣服的主体是西洋人穿的西装,但是在袖口、领口等细节处全都做了很好的改变,甚至进行了大胆创新。
“不知道设计师是谁,想法好特别。”黎言言十分想碰碰那件衣服,可他知道,今天晚上哥哥就要正式演出了,要是衣服被他碰坏了从哪裏找第二件?
黎郁听到黎言言的夸讚,心裏的紧张稍微减轻了一点,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就知道拍马屁。”
“哥哥,我这哪裏是拍马屁,明明是我的肺腑之言!”黎言言做出一个夸张的西子捧心表情,“今晚哥哥虽然不是主角,但是凭这件衣服,一定能把白雪霜那小子的脸皮狠狠撕下来!”
“谁教你这种话的?”黎郁摇摇头,他对自家这个调皮的弟弟向来没有任何办法,自己从小看着他长大,如父如兄,真让他下手教训也舍不得,最后只能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头当做惩罚:“白雪霜也是你哥哥,註意言辞。”
“哎呀,这不是只有我们兄弟两个吗?”
黎言言拽着黎郁的手摇了摇,讨好地看着对方,示意自己真的知道错了。
黎郁却没有时间搭理他。
铃声响起,今晚的演出即将开始。
黎郁摸了摸黎言言的头,拿起平铺在床上的衣服,将其带下楼。
黎言言看着对方走远,最后回到房间内,从抽屉裏拿出一本已经写满的笔记本。
前面的内容他试图看过,基本上没有完全看懂过。
他从头翻到尾,在最后一页找到一篇可供写字的角落:
[第五天(10月31日)
演出终于要结束啦!
我好想妈妈做的糖醋排骨,这次我一定要抢到所有脆骨!哥哥一块也别想吃。]
黎言言写完,将笔记本放进抽屉,美滋滋地准备睡一觉,打算睡醒之后再和哥哥一起收拾行李离开。
这一觉非常非常长,他似乎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白天了。
黎言言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看到兄长时,刚想问一句昨晚的正式演出怎么样。
“……?”
他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
黎言言奇怪地歪歪头。
今天不是他们进入剧院的第一天吗?正式演出还要等到五天后呢。
他昨天晚上刚和剧组的其他成员打过招呼,大家都是很温柔可爱的人,其中有两个女孩特别好,一个叫谢敏敏,一个是许娴。
倒是剧组裏面的男主演很讨厌。
黎言言气鼓鼓的。
“怎么一大早就生气?”
黎郁一回头,看到黎言言气鼓鼓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走过来亲昵地捏了捏黎言言的脸。
他们是出生后就形影不离的兄弟,关系非常非常好。
黎言言抱住黎郁的胳臂晃了晃:“我就是想到白雪霜啦,他干嘛啊,我只是吃一碗小馄饨!”
“白雪霜……”
提到这个人,黎郁的脸色也有些覆杂。
对方的确是一个顶顶奇怪的人,他们明明是一个剧组的人,互相合作才能让合作成功得更快更好,但是对方总是不假辞色,从来都不愿意和他们主动拉近关系。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连一向好脾气的黎言言都这么想,可以看出对方到底有多奇怪了。
“言言,我们少去招惹他就行。”黎郁细心对黎言言叮嘱。
昨天晚上幸好他及时赶到,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黎言言点头,他当然最听黎郁的话。
来到彩排间后,所有人都亲切地和他们打招呼,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要么就是在一起念书的同学,都有了一定的默契。
除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