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霜,白大爷,你能不能对我笑一笑?”女主演简直要发疯,“让别人评评理,谁家看心上人是这个眼神啊!”
白雪霜冷冷地看着她。
女主演要被他这种不配合的态度气疯,跺脚说:“我不演了!”
导演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心想这次哄她又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严重拖累彩排的进度:“白雪霜、白哥!你好歹装个样子啊!”
“好啊,不演就不演了。”白雪霜直接点头,“也不是没有别人。”
他推开人群,不管身后气疯的女主演,直接走到黎言言面前,拽起他的一只手:“我觉得他也可以啊。”
黎言言瞪大了眼睛。
在场的所有人都沈默了。
“等等,你是说,要言言穿裙子吗?”
让一个男孩子演朱丽叶的想法太过新奇。
但是等价成看到黎言言穿裙子的样子——似乎也没那么不好?
“你们在想什么?!”黎言言简直要跳脚,“为什么是我!哥!你别光顾着看热闹!”
黎郁在旁边忍笑了半天,才准备从白雪霜手裏解救自己的弟弟:“好了,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白雪霜没有松开手,他的力气控制得很好,既没有太过用力在黎言言手腕上勒出红痕,也没有让对方拥有挣脱的能力,“我非常希望言言来参演本次话剧的女主演。”
他嘴上说着非常希望,实际上表情还是冷冷淡淡,跟他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郁:“???”
黎郁:“玩笑开一次就够了。”
白雪霜:“我没有开玩笑。”
黎郁仔细观察白雪霜的神态,发现对方居然是来真的,脸色微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大家关系不错,开个玩笑他能接受,还能一起笑;但如果是来真的,黎郁接受不了。
在这个年代,男孩子怎么可以作为女孩子上臺表演?
“他不熟悉话剧。”黎郁找了个借口,试图从白雪霜手裏解救黎言言,“让他来只会耽误彩排的进度。”
“那我们更改剧本。”白雪霜丝毫不肯退让,他直直地盯着黎郁的眼睛,相仿的身高让两人势如水火,“如果想让这次演出成功结束,必须让他出演。”
“你什么意思?”
这次发飙的是女主演。
她早就看不惯白雪霜很久了,彩排的时候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像是在看什么可有可无的玩意;现在为了让黎言言假如居然还说出这种话。
在剧组的所有人都处于一个年轻气盛的年纪,任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奚落。女主演恨恨地走过来,等了白雪霜一眼,又看向黎言言,这是连他也讨厌上了。
她把剧本和道具全都砸到白雪霜怀裏:“谁爱演谁演!我不伺候了!”
说完,女孩气冲冲地摔门离开了。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沈默了,但谁也没有追出去的意思。
所有人在开始排练之前,在剧组裏面的定位都是确定的,如果想更换位置,必须提前商量好,两个人沟通之后,在全组成员面前进行更换仪式。
一个很奇怪的规定,但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也正因为更换角色定位如此覆杂,所以刚才所有人都觉得白雪霜是在开玩笑,现在女主演自动离开,等于主动放弃了她在剧组裏面的身份,女主演这一职位出现了空缺。
最好的方式是从外面再选择一个人进来彩排,但是时间紧迫,要从茫茫人海裏面再次选择一个女主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演员不能出门,如果新来的女主演还不能让白雪霜满意,鬼知道对方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黎言言——
他是白雪霜选择的人。
黎言言有点慌:“不是,你们看着我干嘛,快去追啊!”
“来不及了。”白雪霜摇了摇头,“她出去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女主演了。”
这是什么规定?!
黎言言求助地看向黎郁,对方显然也陷入纠结。
“哥!”黎言言喊了一声。
“你喊谁都没用。”白雪霜微微笑了笑,只是笑容裏面的讽刺意味居多,“你是我们这些人裏年纪最小的。”
虽然距离十四岁还有些差距,但只要改一下剧本,再加上女主演的演出服是一件大裙子,很容易将这点身形上的不足掩饰过去。
黎言言:“???”
黎言言:“可我是男的!”
他简直想尖叫,看了一圈人,几乎都避开了他的目光,就连黎郁的反驳都没有那么坚持:“对啊……言言是男孩子。”
导演虽然平常训白雪霜比较多,现在这种时刻倒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对方身边:“言言,剧组裏面没有合适人选了……”
“怎么会没有,这么多女孩子呢。”黎郁勉强反驳。
“如果是别人,我也不演了。”白雪霜淡淡地加重筹码。
导演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之前他们就商量过改剧本,反正话剧都被缩短了一般时间,剧本大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既然男女主的对手戏演不好,就让女主当背景板好了。
如果男主演也没了……这剧本还真不好改。
导演简直抓耳挠腮,他看向黎郁,准备先说服这个难啃的骨头:“你也知道演出结束的好处吧?戏份和定位越重要,能得到的东西就越多,让言言当女主演不是坏事,你不是说……说什么来着?反正不是坏事!”
黎言言直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疑惑地看向哥哥:“哥哥,你不是说这是学校的正常巡演吗?”
怎么听起来有内情的样子?
不仅是他,黎郁显然也有些疑惑。
他知道这次话剧代表了什么。
一群外国军方让他们选择他们国家的经典话剧,作为某种、某种什么来着?总之只要演出顺利,都能从对方手裏获取不同的好处,一般都是接触不到的东西。
除了普通的金银,权力更是这些人家族的渴望,如果能在此次表演中得到他们的好感,以后办事都方便了许多,甚至可以利用他们留下的好处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
但是他为什么会带黎言言来?
言言胆怯、性格腼腆,按理说并不适合话剧表演,就连当一个后勤都有些勉强,他之前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让言言掺进这一摊浑水之中?
黎郁有些茫然。
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哥哥!”黎言言紧张兮兮地喊了他一声,打断了黎郁的思路,也将黎郁心裏升起的那一丝怀疑烟消云散,“你不会被他说动了吧!嗷疼!”
黎言言用力甩了甩手,疼得跳脚:“你能不能放开我!把我捏疼了!”
白雪霜看了他一眼。
尽管对方没有说话,但黎言言还是觉得那一眼中饱含鄙视,心裏更生气了:“你这人真奇怪!”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先把我弟弟放开。”黎郁嘆了一口气,尽职尽责地分开这两个冤家,“你威胁黎言言也没什么用,假如他不愿意,在演出的时候会故意找茬的。”
“没关系。”白雪霜飞速地瞥了气鼓鼓的黎言言一眼,对方脸都被气红了,漂亮的琥珀色眼镜瞪着他,表面像是涂上了一层水光,在灯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彩,“反正他的戏份不是很多。”
“你够了啊!”黎言言更想跳脚了。
“而且你这么说,我可以认为你答应了吧。”白雪霜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转向黎郁,“相信我,你一定会感谢现在做出的决定。”
黎郁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的话。
直觉告诉他,这次机会对黎言言来说很重要。
好几个片段在他脑海裏一闪而过。
言言似乎生病了,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嘴裏流出的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外国洋大夫爱莫能助地摆摆手,用蹩脚的中文说:“他的病只有我们国家最好的医生才能治好。”
“最好的医生?”
“专门为女王大人服务的宫廷医生。”
……
黎郁看到了好几个画面,画面裏面的黎言言都非常虚弱,生了很严重的病,但是现在的黎言言——
他所熟悉的黎言言身体从小到大都很健康,不存在什么奇奇怪怪的疾病,一直活泼地长大。
“我……言言,你怎么想?”
黎郁承认,他犹豫了。
不管那些片段是不是真的,他都不希望言言发生任何意外,目前有一个能够保障言言健康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要是错过,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黎言言听出了黎郁的言下之意,自己也有点犹豫。
他其实比较无所谓穿不穿裙子,只是觉得自己作为女主演上臺演出很丢脸而已,如果没有人——这裏特指家人——嘲笑他,其实也无所谓……
“哥哥,你希望我参加?”黎言言歪了歪头,得到确切的回答之后,也不再磨磨唧唧地浪费时间,“如果哥哥同意,我就参加。”
导演用力一拍手:“好嘞!”
“编剧来来来,把我们之前写的第二份剧本拿上来!”
剧组内的其他成员虽然没有表现出很欢呼雀跃的意思,但都互相交换了一个秘而不宣的眼神。
黎言言的容貌已经超乎了性别,对方不管是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所以更想挑战一下特殊。
他们对黎言言不会有什么下流的心思,单纯是对美丽的欣赏——那些戏楼裏的青衣不也大多是男孩扮演吗?
在厚厚的妆容掩饰下,其实大多数人并不在乎那些人是男性还是女性,只要表演出来的角色足够震撼人心,就足以得到大多数人的讚嘆。
为了查看演出效果,道具组先给黎言言画了妆,给对方换上那一件巨大的蓬蓬裙。
“当时的社会有这种衣服吗?”黎郁凭着对历史的了解,首先提出了异议。
“好像是没有吧。”导演非常无所谓地摆摆手,“管那么多干嘛,好看就行。”
这次表演本来就不伦不类,甚至有种放纵的意思,原本时长三个小时的话剧被砍掉了一半时间,女主演跑了,又要换成男性主演,现在就连剧本都改了。
要说那些人对演出不上心,似乎也不准确,他们将演出的相关人员全都关在沪川市最出名的歌剧院内,参与演出的人员一刻也不能离开,甚至连食物都是他们准备送过来的。
“害,咱们的任务就是混到演出结束,到时候再说。”导演耸了耸肩。
黎郁还想说什么,不过黎言言很快就被打扮好出来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都被对方吸引。
黎言言本来就很好看,换上裙子之后一点也不违和,巨大的宽檐帽下露出一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她”神情楚楚,光是看着就能引起别人的保护欲。
不能说和剧本人设有多吻合,起码白雪霜看向“她”的眼神柔和多了,不再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咳、咳,好了没。”黎言言忍不住说话了,他一步都动不了,“这件衣服快把我勒死了。”
“好!”导演最先回过神,用力故障,“太好了!你最近最好适应一下,正式演出后要持续好一段时间。”
黎言言:“所以呢?”
导演:“今天就可以穿着嘛。”
黎言言给了他一个白眼。
更改后的剧本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之间的关系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借用了主角名字,原本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被更改成男主演对偶然遇见的女主演一见钟情,为了找到曾经见过一眼的美丽少女,克服了许多困难,但在得知少女其实是仇人家的女儿之后呕血致死,女主演得知曾经有人如此爱慕自己并且为自己死去之后,也伤心欲绝,最后因病去世,两家仇人也因为此事化解了仇怨。
黎言言看到剧本的时候简直无语了,编剧还很有点文人清高,遣词用语都有点文言化,和原本的话剧一点关系都没有。浑然一部西方版的牡丹亭与罗密欧的混合产物。
总之就是,很奇怪。
“这么改编难道观众不会有意见吗?”黎言言提出自己的异议。
导演无所谓地摆摆手,把之前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他们要是对话剧真的上心,就不会提出时间要求了。”
反正先动手的是他们,和这群东拼西凑的临时成员没多大关系。
黎言言想,真的是这样吗?
那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几天加强了监护,从窗户往外看,一楼围着一群穿军装的洋人,他们一整天都守在歌剧院腹肌呢,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黎言言甚至在想,他们的种种举措好像都是让一群人困在歌剧院裏面,不让裏面的人出去。
可是歌剧院裏面会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讳莫如深?难不成是鬼?
黎言言有点想笑,他局的自己的想法太过离奇,一点根据都没有,但是他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白雪霜站在一旁,他只是对装扮后的黎言言稍有改观,出现的那一瞬间也很惊艷,不过对他来说,现在的重点并不是什么狗屁话剧和女主演。
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理解他想法的帮手。
白雪霜一开始物色的目标是黎郁,在最开始的设想裏,对方为了黎言言应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了刺激对方想起真正的事实,他故意用了刚才的手段。
可惜的是,还差临门一脚,黎郁甚至同意了他那个荒谬的请求,让他的弟弟穿上裙子。
太奇怪了不是吗,难道这些人裏没有一个发现不对劲?
白雪霜所处的位置能够让他看见场上所有人的脸色变化,最后他的眼神停留在了黎言言身上。
黎言言……
他稍微站直了身体。
黎言言的状态很有些不对劲。
他的面色恍惚,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总是时不时看向外面,目光盯着楼下看守的人员。
白雪霜记得对方的这些小动作——因为他最开始发现真相的时候做出了类似的举动!
难不成没有刺激到黎郁,反而让黎言言发现真相了?
“……”
实际上,黎言言发挥的作用有限,他胆子小,也不够聪明,体力甚至也不太好,在第一次循环裏面,对方的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生了病,能够称得上优点的就是对方那张脸和……很会撒娇的性格。
楼上的那些东西会因为这个放弃吗?
白雪霜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嘆了口气。
算了,没有时间了,有帮手总比没有要好。
“言言。”他的态度总算和蔼可亲了一些,“晚上要不要搬到我的房间裏?”
他的这句话震惊了三个人。
黎言言:“???为什么?”
黎郁:“!!!不可以!”
导演:“???我又哪裏惹到你了!”
白雪霜解释:“为了培养默契。”
“那之前的女主演也没见你……”导演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要是和女主演住在同一个套间岂不是乱套了?!
黎言言本想拒绝,可白雪霜对他说了几句话,让他不得不改变心意。
“有些事情我还要跟言言讨论。”白雪霜的手沈沈地压在黎言言的肩膀上,像是威胁,又像是保护,“我想起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黎言言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澄澈,应该是没有理解。
“关于剧本方面。”白雪霜咬牙切齿,开始思考自己找到黎言言是不是一个错误,“我有很多东西想和你讨论。”
他的力气更重了一些:“或许会和你的那些想法不谋而合。”
想法?什么想法?
黎言言的眼神更疑惑了,在白雪霜终于忍不住要揍他的时候,他终于喝对方对上了脑电波。
白雪霜也和他想到了一样的事!关于歌剧院有“鬼”!
黎郁迷惑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什么想法?我怎么不知道?”
“哥!没事!”黎言言制止了对方的话语,认真地盯着白雪霜,“我确实有些东西想和他一起讨论。”
白雪霜知道的只会比他多。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看起来应该有点乱,下章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