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廊上的风儿特别喧嚣。
殿门外,两位华光神君一言不发的伫立在廊上,中间隔着一个沈漪的距离。
原本沈漪被两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方才从时无涯过来的华光脱下了他的大氅,裹着她,把她抱回殿,放在了正对门的屏风后的软榻上。
然后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沈漪像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儿,裹着华光的衣裳缩在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她知道他在生气,但她不能理解。
因为在她眼裏,他和他就是同一个人。
外面风雪正烈。
廊上,三万年前的华光双手环胸,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肃杀雕零的极寒之气。
骨子裏的桀骜不驯,凌驾众生的冷傲渗透在他的每一丝气息裏。
整个人像是席卷一切,肆虐生灵的暴风雪。
三万年后的华光亦是双手环胸。
经历过更漫长的岁月沈淀,守护神责任的雕琢。他虽然也拥有一身极寒肃杀气息,却更为内敛、稳重。
就像风暴来临前,将所有杀机与意图都凝在指尖静待时机的宁静。
华光远眺着阔别已久的故乡。
三万年前的冻骨寒风,带着冰渣与碎雪,毫不留情地刮着他。
即便是这样大的风雪,也刮不灭他胸腔裏的怒火。
自从他踏上这片故土,沈漪来到三万年前与“他”相处的所有记忆,就一并显现在了他的识海裏。
清晰且深刻。就像他经历过一样。
简直是骑脸嘲讽。
他面上沈静,如结了冰的湖泊。
眸子裏,暖光下的那池金色,仿佛是缓缓流动的流沙,杀机四伏。
微翘的眼角有星星点点的神光外溢,像是他极力压制依然喷涌的火星。
修长的手指冰肌玉骨,清秀的指尖一下下轻敲着手臂。
忽而,华光微微侧目,寒气逼人地瞥向三万年前的自己,说起话来,声音冷得像冰在撞。
“你看起来很是心安理得。”
“本君与自己的妻子圆房,自然心安理得。”
三万年前的华光勾了勾轮廓清晰的薄唇,狡黠又霸道。
他现在的脑海裏,也同样拥有了三万年后的华光与沈漪的记忆。
“本君得到,亦是你得到。”他这样说。
华光的眼裏是刺骨的冷。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欠揍的一面。
欠揍的那位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扬长而去,走向廊外。
华光盯着空空如野的回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殿中,在沈漪面前蹲下,仰头看她,眸子裏是令人揪心的破碎神情。
他伤心。
更多是心疼。
时无涯三千次生死,悲鸣冻原九死十往,唤醒沈睡在祝祷星辰盏的他。
为了回到他身边,一遍又一遍寻死。
他的傻鱼从未对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却不声不响的,为他做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
“宝宝,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事!我那时一鼓作气,闷头就冲完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受,真的,你不要担心。”
沈漪大剌剌的把所有苦难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华光能醒,还健健康康的,她那些痛苦都值得。
“为什么你每次离开我,都会跑去我想不到的地方,然后身陷囹圄。”
沈漪心底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抚上华光冷玉般的脸颊。
“华光,我……”
他们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虽说是同一个人,她心裏还是生出了负罪感与愧疚。
华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眼底深邃得像人迹罕至的危险秘境。
“你真是,一刻都不能离了我的眼。”
华光将脸贴在她掌心,垂下眼帘,遮住眸子裏氤氲的水雾。
“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沈漪很动容,攥紧大氅的那只手松了力,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睫毛。
“华光,你是不是不生我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