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略带狠意的冷话，华光便匆匆赶往第十实验室。
“什么办蠢事？人鱼错过一个可不好再找到你又不是不知道！”
重暝有点来气，追上去就要理论。
“你别不是对人鱼这个物种起了恻隐之心吧？华光！”
研究室裏，六七个研究员，围在关着沈漪的海洋仓前，叽叽喳喳，热烈讨论。
沈漪的身体被固定在胶囊一样的，灌满了海水的白水晶容器裏。
透明的容器晶面上方，贴着她的标签：
『实验体ka-1314。』
衣服被女研究员扒得只剩一件灰蓝色运动背心。
冰蓝色的鱼尾长长的拖拽在海水中，鳞片在照明灯下泛着冰魄一样的冷光。
“人鱼作为极其罕见的物种之一，真是天造的美丽艺术品。”
“的确。”
说话的人看向沈漪附近，已经成为标本的人鱼。
“长得好看，长生不老，又能水陆两地活动，堪称完美。”
“快让开，教授来了。”
站定在仿生研究仓前，华光情不自禁地靠近沈漪，隔着温暖的晶面，抚摸她蜷在仓底的，绸缎似的尾鳍。
像欣赏国宝展览馆裏，最精美的宝贝似的，他的眼神不自觉的流露出痴态。
然而，这种代表人类丰富情绪的神情像烟花般一闪即灭。
华光恢覆了以往的冰冷与疏离。
沈漪的左侧腰下，第一片鳞片边缘，缓缓显现出一圈血线，鳞片上也冒出了冰裂纹一样的血丝。
来迟了一点的重暝，见到仓裏的人鱼，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这！怎么是她？！”
这女孩他不久前刚在心选的舞会上见过，还是他心选的好朋友。
糟糕，闯祸。
他大概知道华光为什么要警告他了。
还真他妈的是办蠢事！
玫瑰庄园那晚，他就看出来华光对仓裏这姑娘有意思。
他看出来了的确，但他也不懂华光为什么要去鉴定自己心选的基因。
莫非……
华光一开始就怀疑这姑娘是人鱼，才会和她接触，才会有好感？
他活了那么多年，从不动心。
确定她是人鱼，以他在繁星的手段，有的是办法瞒过所有人把她保下来。
她哪是心选，根本就是天选！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天选，稀裏糊涂被他送进了实验室。
进了实验室那下场能做成标本都是最好的。
草！
重暝平覆了下心情，站近华光，小声的说：“要不……华光，我赔钱给你……”
华光看都不看他。
“她的鱼尾有放逐的诅咒标记，这是条被永未海放逐的人鱼。
她进仓是第一次碰海水，诅咒刚生效，从现在开始她活不过七个月。”
华光指给众人看那片有血线的鱼鳞，冰冷刺骨的声音像刀一样扎进重暝的良心。
“她的基因与我们的基因补完计划相悖，完全无用。阿宁，阿满，把她从仓裏撤下来，关进沧澜狱做生物习性研究。”
阿宁看了看其他研究员，艰难开口，“抱歉教授。因为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发现人鱼，所以这次大家上报的特别快。
您回来之前，上头就已经下令，这条人鱼不做基因实验，直接拆分，制成药，先给个别大人物们救急，治病，续命。”
一段沈默过后，华光闭了闭眼，冷静地开口。
“这次制药我自己来，不需协助。”
一直在旁听着的沈漪，意识终于被吓晕了过去。
原本她很惊喜，华光居然是这裏的教授。
更惊喜的是他要帮她从死牢转无期。
结果没想到，这帮资本主义的舔狗，竟然上报的这么快！
基因实验她还能活一段时间，制成药就等于是死刑立即执行！
更惨的是，华光在权力面前不得不低头，竟要亲自宰她！
她要是有心臟病，别说晕过去，就这十五分钟裏的大起大落，足够把她稳稳送走。
繁忙的天乩基地，在黎明破晓前最为空寂。
令人心悸的红色警示远查灯划破黑夜，静谧的基地内部陡然响起冷硬的语音：
【警告！十七区第十实验室，ka-1314实验体逃仓！！】
【警告！其他实验室註意异常。】
【执行，一级警戒，二级搜捕。六十秒后关闭基地所有安全门。人员註意避让。】
基地大门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秒，飞射出一抹黑红色的残影，与黑夜一起消失在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