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燧明国,沂水涧。
原本山清水秀的沂水涧,因为出现了灾兽,而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枯竭的死寂之地。
就连沂水的山神也死于非命。
雕败荒芜的山谷之中,枯槁之上,华光漠然地瞥着山谷外,角亭大小的灾兽犰蜚。
犰蜚牛首蛇尾,周身围绕黑气,额头正中有一颗独眼,像一盆炭火,呼吸时,火光一明一灭,黑气也一张一收,像是活的结界一般。
“还真是它。这东西行水则竭,行草则枯,出世则天降大疫。难怪就连从不枯竭的沂水涧也成了这副鬼样子。”
重暝站在华光百米开外的山岩上,一袭玄衣红纱,招摇不羁。
他传音问华光:
【你们两只灾兽眼神交流得如何了?】
“杀了。”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像是雪崩前清脆断响。
天光在一瞬间暗下。
顷刻间,方圆千裏的天地皆被冻骨的寒意笼罩。
感受到杀意的犰蜚,猛一跺脚,在地动山摇中凶悍无比地冲向华光。
重暝飞身而起,化为漆黑的巨蛇盘着沂山,蛇首朝天昂扬,他张开深渊似的赤红巨口,将天光吞入口中。
人间十一月,青天白日的先是大雪,后是霜冻,现在又突然由白昼变为了黑夜。
百姓们被接连而至的反常天象吓得躲回家中,把门窗紧闭,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天空中,两只硕大的蓝紫色蛇瞳像两轮凝视着黑暗的妖月。
“你在找什么?”
“蹬鼻子上脸了?!”
重暝滑稽地对上眼,愤怒地瞪着站在自己鼻子上的华光。
“呵。”华光收起冰晶长剑,随意地就在重暝鼻子上坐了下来。
重暝气的直拿蛇信子往鼻子上卷。
华光持剑轻轻一挡,就将蟒蛇大小的蛇信子冻住。
“舌头不要了?”
“!”
华光解了冻,重暝再不敢伸出蛇信子,卷着舌头问:“它枕样了?”
“半死不活。”
两人一齐看向山脚的沂水涧,那裏开满了泛着冰蓝色光芒的霜花,像是森白的寒狱。
犰蜚站在花海裏,口中不断喷出细碎的冰雪。
“尼枕不结果了特?”
“……再等等。”
“耶?枕的突然这莫和善?”
华光微微低头,左手抚住了胸口,胸腔裏的那半颗心臟正在传来腐蚀般的剧痛。
他之前一直在沈漪面前装心疾,今日不知怎么,还真的犯了心疾。
若非如此,他才不会靠近腥得要死的重暝本体。
凡间的仙家们捧着亮晃晃的夜明珠,在数千米外围观华光与重暝除灾兽犰蜚。
沂水山神感慨道:“还得是华光神君。”
“是啊是啊。”一众仙家附和。
“就是太黑了看不清。”
“因为犰蜚在无光的环境裏行动迟缓,所以重暝神君把天光吞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重暝神君。”众仙家点头称是。
作为华光的几万年的死对头,重暝感觉到了华光的异常。
不过华光不说,他也懒得问。
百无聊赖的蛇瞳到处乱瞟,“你把沈漪藏在哪儿?”
华光拿起剑,反手将剑尖逼近重暝的眼瞳。
重暝闭上那只眼睛,愤愤不平道:“你不应该带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犰蜚的死气她可一点也不能沾。”
“有我在……”
话语未尽,华光持着剑,飞身而下。
落地的一瞬间,万千霜花尽数破碎,暴风雪席卷整个山谷。
白光一闪,冰晶长剑刺入犰蜚的独眼,发出水浇烧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