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赤金色太阳,悬在西方灰白的山间。
落日照雪,似披金的雪色海洋。
华光踏雪而来,一身纤尘不染的洁白,他的轮廓在夕阳余晖裏光芒万丈。
若非亲眼所见,无人会信这样光明的神祇,竟是执掌冰与雪,杀戮与灾厄的神灵。
沈漪掉头就逃。
奈何她腿脚冷得发麻,没跑几步,就支撑不住往雪地裏栽去。
华光连忙闪身过去,把沈漪抱在怀裏。
灵气扩散,像飘渺的金色祥云,围着两人,把悲鸣冻原的寒冷隔绝,结界裏,是如日光普照般的温暖。
敛了些脸上的寒意,眸光流转在狼狈的沈漪身上,他有些低沈地开口。
“好好陪本君十日,时间一到,本君不会再强留你。”
沈漪心头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华光。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沈漪便什么都明白了。
像华光这样的神想知道她的一切,又何须她用笔来写?
他神识一覆,转瞬之间就已阅完她迄今为止的人生。
日光照在华光的侧脸,为他锋利的轮廓描上了柔软的茸光。漠然冷寂的眸子凝着她,专註而深沈。
有些事不必言语,只需一个眼神的确认,就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刻,沈漪凭着意志维系的坚强,像断了绳的竹筏,尽数淹没在泪水裏。
冰蓝色的眸子盈满了带着落日光芒的泪水,像涨潮中的海,泪水一浪又一浪地往外涌,是她诉不尽的委屈与苦痛。
眸光微颤,金色的眸子裏倒映着晕染上夕阳的娇嫩脸庞,华光低下头,顺着沈漪的眼泪,轻轻吻着她的脸。
意识裏,泪水应是咸涩的。但怀裏她,眼泪却是甜的。
像春日裏淌着落花的泉水,滋润着他的唇瓣,融化着他如悲鸣冻原的心。
眼底万年不化的肃杀与冷漠在这春水中,更是渐渐被暖阳般的温柔替代。
“十万年的孤独,才换来一个连哭都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怎么能舍得你那么快就离开。”
华光抵着沈漪的额头,羽毛似的睫毛下,目光如暖阳。
“一万年算一日,陪本君十日,好不好?”
沈漪抽抽搭搭着,不住地点头。
怎么不好呢?他现在可是心裏有她的华光啊。
而且她哭才不是因为觉得十日太长。
她哭是因为她所有的付出和痛苦,都得到了远超她意料的回应。
她只是单纯的想把护心鳞给过去的华光,救下他的未来,从未敢想他也和未来一样喜欢自己。
想到这裏,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沈漪整个人抱在华光身上,缠得人差点没站起来。
华光安抚般拍拍她,就这样让她像只小熊似的抱在他身上,带回到清霄神宫。
沈漪出逃之前,神宫裏还冷冰冰的。现在这裏已经没有丝毫冷意。
华光把她放在寝殿的床上就出去了。
床很高,沈漪坐在上面脚离地还有一掌的距离。
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三万年前的清霜殿,晃荡晃荡脚,脚腕的铃兰的细雨轻音回荡在静谧的宫殿。
在今天之前,华光的寝殿她连进都不能进的。
心裏淌过涓涓甜意,沈漪忍不住笑起来。
念有回响。
至今为止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她正傻笑着,华光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过来,见沈漪一个人在那笑的开心,他不自觉地嘴角微扬。
他伸手将小碗递到沈漪面前,言简意赅:“喝了。”
半透明的白色碗盏上,有着晕染般的黑色山水。
碗底躺着一朵鹅黄色的,半透明小花,清澈的汤汁有一股子的齁甜的香气。
沈漪看过去,视线游离到了端着碗的那只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清秀。
沈漪登时觉得,华光这手比那碗汤更秀色可餐。
看她迟疑,华光便唤了声:“宝宝,喝了。”
沈漪抬眼看他,笑的像开了一树的桃花。
『再叫一声,我喝。』
秀色可餐的手把碗往前递了递,华光眼眸深邃地凝着沈漪的笑脸。
“宝宝。”
眼中星星闪烁,心裏很是满足。沈漪双手扒在碗边,就着华光端着的高度,她把唇靠过去。
才轻抿了一口,便忙不跌地伸出半截小舌头略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