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在山村乡路,过往的汽车扬起了迷雾般的灰尘。待在城裏的人们,厌烦喧嚣的背后是赖以生计的经济利益,选择了一处远离繁华是心灵沈浸的港湾,牡丹山是他们不错的选择,只是,山村的道路平坦一些,那就更好了。
张少佳很迷茫地望着过往的车辆,他有些不明白,难道山村悠闲的生活和自然赐予的美景真的值得向往吗?至少,他不这么认为!
一辆中巴车,颠簸而来,车内的旅客,先前意犹未尽的笑容全被抹去,换成一张张苦瓜脸,仿佛为这趟旅程留下了一丝遗憾!
'啲,啲!'中巴车司机在不远处频繁地按着喇叭!
处于条件反射,旅客本能地把脖子伸出车窗外,提醒各位,在高速路上切记不可模仿。其他旅客,则是把目光转向车的挡风玻璃,试图一探个究竟!
中巴车司机按了许久,路人还是站在那裏,还向这边招起手,分明是把这车当成了客车!无奈,司机踩了剎车,停下来。走下了车,准备好好地骂他一顿!
'你想死啊,没看见车吗!'
张少佳很郁闷,也没多说什么,竟往车裏去。
'小伙子,谁让你上车了,你快点下来!'
司机连续叫了几声,他都没答应。车裏的旅客,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用惊奇的目光盯着他,仿佛是从他身上找出答案。现入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农家少年,长的是一表人才,身板硬朗,只是,他的眉宇间始终笼罩着煞气,英俊的面貌拉下一幕冰冷的寒意拒人于千裏之外!大家看出来,他是一个正常人,只不过,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可理喻!
'你快点下车,听见没有!'
'哦,我去县城!'
'我管你去哪,让你下车听见没有!'
周围的旅客议论纷纷,他是真的听不明白,还是装傻糊弄人呢!
张少佳很犯傻,那是因为坐车去县城好像没犯着谁啊,司机干嘛对着自己又是动手又是大喊大叫!
'我去县城下车,这车不去县城吗!'
'你去县城可以乘客车,我的车是旅游车,不载外人!'
'我给钱!'
一句话逗乐了旅客们,真是一个傻小子!旅游公司还缺你这点钱吗!
'和你说不清,快点下车啊,别耽误了大家的启程'
'我要是不下车呢!'
张少佳从牙缝裏恶狠狠地挤出这几个字,周围的人是一片哗然!其实,他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从司机第一次对他动手动脚到破口大骂,他都在忍受着,尽管他的心情零下到了十度,他还是默默地承受。可是,司机就像苍蝇盯上鸡蛋的缝隙,变得不依不饶还加本加利!企图攻破他的忍耐限度,没错,被他攻破了,张少佳不再忍受了,冷冷的寒意迅速蔓延而去,现在,它笼罩在司机的周围,那种犹如地狱般死死的眼神让身材魁梧的司机从心底触动一阵阵寒栗!
司机透过他的眼神,恐惧似地宿回手,留意到车内还有旅客,他重新调整了心态,又变得理直气壮。
'小伙子,你可别吓唬谁!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就这点小伎俩也想瞒过去!给你一点颜面,你自己走下车,把老子惹毛了,连你那点破行李一起扔下车!'
没有回答,一双毫无畏惧的眼神静静地註视,无声的控诉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同时,也是一种暗示!
司机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恼火了!掳起衣袖,露出了粗壮的胳膊,一副凶狠的模样,这是在宣誓他要发飙了吗?显然,是的。
好心的旅客,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有几位眼明手快,第一时间拉住了司机。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无非是缓冲司机的情绪让他不要因为小事而大打出手,也开导张少佳几句!
'小伙子,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脸色那么难看!本来就是你的不对,搭错了车。如果,你是急着去县城,搭个顺路车,也要和司机好好说话。'
'是啊,是啊!去和司机认个错。我们和司机说一声,他肯定会载你一程的!'
张少佳明白他们的意思,无非是向司机认错,说点客套话,让司机有点体面,同时给自己找个臺阶下!虚心假意的人和司机都一样,处处针对自己,和他们待在一块就是辱没了自己的尊严,用这种方式乘车去县城,不要也罢。他霍然站起身,那一刻,司机的神情变得异常紧张,紧紧地註视他的一举一动,以防不备之需。
'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
'是啊,小伙子冷静一点!'
旅客们纷纷劝说,一张张笑脸,最真诚的和解剂,却融化不了一颗厌倦的心。张少佳提起行李,从人缝中走出,从一双敌视的眼皮底下漠然离去。没有太多的言语,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只是,旅客越发感到好奇,现在的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一句赔礼道歉的话都愿意说吗?不知道,什么是委屈求全啊!
走下车,一场帷幕就告了一段落。也许,中巴车的旅客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某些问题。当然这些,对张少佳而言,已经变得模糊了,他习惯留给别人一些胡乱的猜测,保留一些瞎想的空间。就像两条平行线,至今科学家还在讨论在什么情况下它们有相交的交点!
旅程一刻没有消停,改变什么样的方式去到达终点,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我想每个人都会充分地计划和反覆的衡量。也有例外,张少佳丢失了一丝他认为最宝贵的尊严,冲动之余做出意象不到的举动,没有一点冷静的想法,火急整理行李走出家门,去往县城,一个避难的场所!
他守候在乡村道路上,记起下午时刻,不会有客车。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硬着头皮拦下旅游中巴车,只为了尽快离开这儿。现在,下了车,他只能背着行李,一步一步走向心目中曙光的终点。
身后,西边的天空聚拢一层层火红色晚霞,映射着牡丹山显露出起伏跌宕的山脊。成片的树林借着一点剩余的光线,在微风的轻抚下,摇摆着金灿的树叶。鸟儿迫不及待飞上枝头,化作光芒的翅膀,是多么的无比光荣。仿佛,这裏所有的一切受到神灵的庇护,牡丹山以独天厚地的自然条件抚育了它的村民。可是,他放弃了它!它不知道他为什么离自己而去,并没有因为他的远去而变得消沈,暴躁,怨恨!它还是先前一样的平静,一样的安详,默默伫立在他的身后,凌望着他一步一步,远去他乡!
一辆出租车从东边行驶而来,坑哇的路面让司机苦不堪言。司机在心裏默默算起账来,从县城到这裏三十公裏的路程花费了四十分钟,比平时多花了十五分钟,也就是说,这十五分钟烧的汽油算是白白浪费了。这还不算,前面还有一段路程,好像更加难走了!
'小姑娘,来牡丹山游玩啊!'
'我来看望一个同学!'
司机背后的车座上,一个面容甜美的少女一只手握着挎包,另一只手紧紧扶着驾驶座后背。听见司机说话,微笑地回答道!
'姑娘,我可是第一次来牡丹山!以前,就听别人说过,牡丹山的翠凤茶远近闻名!'
'实话告诉你吧!翠凤茶就是我那位同学爸爸栽培出来的!'
'哦,这么巧!原来你们认识啊!'
车子还在行驶,速度有些缓慢,遇到严重的坑哇路面,车子还会剧烈地左右晃动!
'开了几年的出租车,第一次遇到这么难走的路!'
'师傅,前面的路比这严重多了!你要开慢一点!'
'小姑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哪有!这条路我熟悉着呢!'
'小姑娘,既然你熟悉,上车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呀!去牡丹山。'
'可你没告诉我,这条路损毁的这么严重!'
'师傅,我也不知道你是第一次来牡丹山呀!凡是县城的人,只要听说是牡丹山,都会知道那裏有翠凤茶和一条千年的古道!'
'哎呀,小姑娘!早知道,这条路这么难走,我也不会载你这一趟啊!'
楠珂玉天真地掩眸一笑,全当他是在发牢骚,谁让你碰上我呢!
'小姑娘,前面的路,恐怕过不去了!'
'师傅,你放心!过得去,路虽不好走,可是前面的路比这宽敞!'
'小姑娘,你是不知道啊!我这车底盘底,一个深坑就会卡住底盘!'
'什么意思啊!'
'底盘不知道吗?底盘卡住了,车子就开不走了!'
'那怎么办啊!'
'没办法!小姑娘,前面的路,你就自己走吧!'
'啊?那那怎么行!'
'小姑娘!出门在外,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这样吧,你再加点钱,我再送你一程!'
'妈呀,搞了半天,是想让我多出点车费啊!'楠珂玉在心裏狠狠地骂道,面不露色,依旧一副可爱可亲的样子,说道:'师傅,加多少钱啊!'
司机听她这么一说,喜上眉哨,这回,车子在颠簸,他全当是在diskao裏蹦迪!掩饰住内心的狂喜,很平静,又是那么合情合理地说道:'小姑娘,不是我讹你,送你这一趟,既耗时又耗损机械磨合!颠得我腰酸背痛,我们司机的腰间炎就是这样弄成的!'
'师傅,你就直说多少钱吧!'
'今天是怎么了,遇到了一个好说话的主!都说年轻人爽快,好骗,原来不是瞎说的啊!'司机还在暗暗惊喜,说:'多收你五十吧!'
'师傅,是五十吗?'
'就收五十!'
'和先前我付的八十,加在一起就是一百三十块!如果,乘客车只需十块,也就是说,我付的钱可以让十三个人同时坐在你的车上,而我只是一个人,那么我付了钱,还差我十二车次!'
'小姑娘,你算错了,客车和出租车不一样!客车按一人一车票算!出租车安一车次一票算!'
'师傅,你是对的!也就是说,出租车是一车次一票!可是,从县城到牡丹山是一车次,我已经付了八十块,也就是一票!既然,我付了一车次一票,为什么还要我付钱呢!'
'这不是路况差吗,多收点'
'哦,路不好走就多收点,那路好走呢?是不是退一点!'
一句话说的司机无言以对。停顿一会儿,司机苦笑说:'高速路的路况好,也没听说退钱的事啊!'
'上高速收费,走这条路,有人收你费了吗?这能一样吗!'
'天啦,这小姑娘真是难缠!不就是多收你五十块钱吗,给,算我骗了你,不给,算是你不想吃亏!用得着绕个圈捉弄人吗!'司机还想说些什么,又从背后传来声音。
'师傅,不是我不愿意多付那么一点钱!你说路况差多收钱,可是,路况差不差,总该有个标准吧!你说差,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车从这过啊!路是难走,至少车子还可以通过呀!'
'小姑娘,算我说错了,我也不收那五十块了!'
'那怎么行啊!'
'天啦,我都说了不收钱,还想怎样!'司机捏了一身冷汗,从来没遇见如此牙尖嘴利的姑娘!一会儿让你欢喜,一会让你无理惭愧!真是一场欢喜一场空啊!
'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车子直接开到我同学家,我让你尝尝什么是翠凤茶!'
哎!一杯茶就想收拢人心,天下还有比这小气的事吗!不过,司机好像没办法拒绝了!谁让他摊上这个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