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一列火把正沿山道蜿蜒而上,像一条扭动着的银蛇。
阿貍闪着绿光的瞳孔定定的看着母亲出现在半山腰,等在那条火蛇必经的路上。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准确的说,她不知道母亲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十年前与父亲的那个约定?还是母亲另有隐情?她只知道,没了灵珠的母亲,只是个和普通女子差不多的狐妖而已。
火蛇慢慢朝半山腰上的母亲靠近,阿貍闪着绿光的眼睛将火蛇头上的两个男人看的一清二楚。一个丰神俊朗,风采依旧,那是她传闻中的父亲。另一个长着两撇山羊胡,一身灰布道袍,手肘间耷拉着一副拂尘。装模作样的道士而已。
阿貍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她只看到母亲的红色纱衣在竹海中飞舞,不断的躲避着道士闪着金光的拂尘。过了一会儿,母亲似乎不敌那道士,沿小道向左侧山坡而去。
阿貍的胸口忽然一阵刺痛。她知道,那个山坡,是一座绝命崖。
火蛇又移动起来,紧咬着她的母亲不放。
绝命崖之所以为绝命崖,是因为到此地者绝无生还。
阿貍明白,她的母亲,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绝命崖两侧毒蛇窟密布,其间毒草遍地,毒蜘蛛亦是硕大无比。阿貍在这座山裏生活了十年,也从不敢迈进那裏一步。
母亲一步步朝那裏遁去,阿貍的心一阵阵揪紧。母女连心,无论十年裏她的母亲是不是从未给过她什么,她都不舍得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踏入死地。最起码,她的母亲给予了她生命,赋予了她生存的权利。这已经是她母亲给她的最大的恩惠。
可是。阿貍刚迈出一小步脚,蹒跚着还走不稳的她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她的母亲临走前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她下山。
她不能下山,不能。
阿貍的瞳孔裏有泪光莹出,紧咬着嘴唇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心疼,揪紧一般的疼。
她忽然听到了绝命崖边母亲正在讲的话,于是凝神细听------
“你终究还是负了我,苏舒。”母亲讲,声音微微颤抖:“十年前,因为你母亲的反对,你将我抛弃。十年后,我本以为你的话还可以信一次,却不过发现只是我一厢情愿!”
“胡儿·····”阿貍听到他父亲的声音有些不忍:“胡儿你听我讲,十年前的约定我不会忘记,今夜来,我就是要接你回去的!只是,这为道长说,我身上妖气太重,母亲也因为妖气太重才重病不起。所以,我接你和女儿回去之前,必须要道长证明你们不是狐妖啊·····对了,女儿呢?”
“哼!”母亲冷哼一声,嗤笑着开口:“接我们回去?这道士不过是想成仙成疯了!”
“胡儿!”父亲的声音有些急促:“女儿呢?我们的女儿呢?”
“十年前我就把她扔下山崖摔死了!”
“你!”
“好狠心的狐妖啊!”道士忽然开口:“虎毒尚不食子,你一千年狐妖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妖孽!”
“哼!臭道士!三十年前你就盯上了我的灵珠,直到现在还不死心!”母亲躲过道士挥来的拂尘,“苏舒!你不是要证明我不是妖么?哈哈哈·····可是我是!我就是千年狐貍精!”
一道白光从母亲身上射出,红衣女子瞬间变成一只九尾白狐。
一轮圆月愈发澄明清澈,浓郁的月光洒落在白色柔软的皮毛上,整个身子闪闪发光。
火把裏一阵骚乱,有的人甚至惊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