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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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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说这事……果真么?”

王庭西北角,

客帐内,科尔那钦回头、眼冒精光,看着单膝跪在门口的小勇士,

“你说大萨满他光屁|股从毡帐中跑出来,附近百姓都看见了?”

不古纳惕翟王坐在科尔那钦下手、一个竈膛旁边的位置,正拿着锡壶预备给科尔那钦倒一盏酥茶。

听见这话,他一时怔楞,

手中酥茶倒满了也没註意,

是其中的马奶满溢到手上,

他才回过神来。

好在科尔那钦的註意力都在那小勇士身上,并没看他,

不古纳惕翟王才能连忙取过巾帕来揩擦。

小勇士是斡罗部的,

刚才没离开叼羊赛现场,也是奉命留下来侦察情况。

刚才闹那么大阵仗,狼主、遏讫和梅录都被惊动,

他当然要跟上前去看看。

“千真万确!大萨满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梅录先生找了许多侍从过来才重新帮忙扶起了毡帐呢。”

小勇士详细描述了一番那个场景,

说得绘声绘色,

“出事前,

大萨满怕是正在帐内行房,

被福羊砸着出来时,那东西都还在……滴水。”

科尔那钦想象了下那个场景,

忍不住摸着下巴啧啧两声——好呀。

萨满教算是戎狄国教,

草原百姓基本都信奉这个,各部的萨满也是极其受人尊敬的存在。

大萨满作为王庭的萨满,

地位尊崇、身份贵重,这样的人最重视礼仪脸面,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

科尔那钦挑眉看了不古纳惕翟王一眼:“你瞧,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

不古纳惕翟王楞了楞,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也露出了恍然大悟、长舒一口气的表情:

“特勤高明!”

科尔那钦又转向小勇士,“你刚才说——丢福羊那位是哪个部落的?”

“回特勤,是捏古斯部的,他本事一般,但仗着马好突出重围、趁众人不註意,得到了最后的卡克裏。”

科尔那钦一哂:可惜了。

要是那牙勒、阿利施和巴剌思这三部的勇士多好,这样他就能更进一步削弱赛赫敕纳的力量的。

算了,是捏古斯也好。

反正大萨满这脸已经丢了,这会儿肯定是浑身憋着一股子羞恼劲儿没处使,他们正好趁虚而入。

能将王庭萨满纳为己用,那往后所有的神谕就算是他们斡罗部的意志,只需要等一次天相大异——

赛赫敕纳这狼主位,就不那么稳了。

“得,我知道了,你先过去盯着,有事我会再吩咐你。”科尔那钦将小勇士请出去,然后才转头看不古纳惕翟王。

不古纳惕翟王堆起笑脸,将刚才那杯没能倒完的酥茶递过去,“我就知道特勤是命定的狼主,您瞧——这真是腾格裏都帮您!”

科尔那钦心下极喜,但面上却还端着最后的矜持:“事无完全,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把话说死。”

想了想,科尔那钦忽然给不古纳惕翟王投了个笑,“对了,我们部落远在西北,这回过来舟车疲敝,并没带什么好酒好肉,不知……”

不古纳惕翟王噎了噎,没想到他竟如此见小。

——难道不古纳惕部就不是从西北赶路过来的么?想要拉拢宴请,却竟是连水酒都不想出。

但他现在是跟对方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退出也晚了,只能咬牙点点头应下这件事:

“特勤放心,我去给您安排。”

“这样啊,”科尔那钦笑容扩大,“那就有劳翟王您了,他日成事,我们斡罗部定不会亏待了您。”

不古纳惕翟王连连表示感谢,起身说他去准备后,就躬身退出了客帐。

直到走远了,不古纳惕翟王先环顾周围一圈,见没人跟着,才愤愤不平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明明这会儿连个翟王都不是,光拿着从前特勤的身份和斡罗部来压人,连酒水都不想出,以后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还没当上狼主就这般不是东西,以后……

不古纳惕翟王是越想越后悔,一边走一边嘆气,他当时要是往深裏想一想,不要着急嫁女就好了。

回到他们部落的客帐内,他带来的家仆听清楚事情的经过后,忍不住劝道:

“大王,虽说小姐已经嫁过去了,但草原上也不是没有二嫁的先例,我们如今的大遏讫不就是?”

不古纳惕翟王听懂了他的暗示,但却还有些犹豫:

“……那这样不就是‘二臣’么?”

家仆却摇摇头,有一番自己的见解:“您看那札兰臺·蒙克,他出卖自己的父亲求生,狼主不也照样容得下他?”

“依我看,您还是趁此机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古纳惕翟王沈吟片刻,也点点头下定了决心,他一边吩咐人去找科尔那钦要的美酒好菜,一边扯下一小块毡布:

“听说你会左手字,那你来帮我写——”

……

毫无压力地留下老梅录善后,赛赫敕纳牵着顾承宴就回了他们的毡包:

今日成婚,大喜之日,任何事都不能阻拦他和他的漂亮乌乌洞房。

顾承宴虽有心劝小狼崽一劝,但看他满心期待、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便忍住了没有开口。

毡包内早被布置一新,炕上换了大红锦缎绣着合|欢连理纹的新被褥,一对枕头也是缝有金色流苏。

炕下整齐地放着两双新制的睡鞋,不仅有顾承宴的,还有赛赫敕纳的——都是请汉人裁缝师傅做的。

大红锦被上,是迭放整齐的两套婚服,皆是金线绣龙凤的对襟圆领,而婚服下,则还有团正红色布料。

……说是布料,实是因为顾承宴不知道该怎么贴切地形容它们:

本来小狼崽使坏,说是成婚当日,想要看他穿中原汉人的婚服,而且还是穿新娘子那一套。

理由说的是——他是草原上的遏讫,而且漂亮的人就应该穿漂亮红裙子。

顾承宴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被小狼崽牵着走,所以反客为主让小狼也答应了要穿。

于是,这裏就出现了两套颜色花纹都一模一样的红色喜袍,只是两套裙子……

其一,他们给出的尺寸有些大得超乎裁缝师傅想象,所以只能做最常见的百褶裙。

其二,即便是百褶裙,顾承宴看着上面繁覆的花纹、重迭的裙摆还有覆杂的系带直犯愁:

——乌仁娜又不会在他面前脱穿裙子,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穿,哪层在外、哪层在裏,这么多条带子要怎么系……

比起他的踟蹰犹豫,赛赫敕纳倒是坦荡许多,小狼崽进毡帐后就脱掉了身上的外衣,露出中间一层蓝色的毡袍。

他走到炕边提起圆领上衣看了看,然后又低头拉起那大红色重摆的裙子:“还挺好看!”

顾承宴:“……”

这时候,赛赫敕纳终于发现他呆站着没有动,小狼崽眼珠一转,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今夜难得,赛赫敕纳才没那么好心,于是他佯作不知地把裙子递过去:“喏,这套是乌乌的。”

顾承宴骑虎难下,只能烫着耳根,伸手接过。

要穿汉人的衣裙,身上的毡袍也就不能再裹着,顾承宴无奈,只能先将身上的三层衣衫褪去,再来对付这条裙子。

他背对着赛赫敕纳,并没发现小狼崽表面上拿着衣服,实际上脱掉了身上的毡袍后根本没动,而是一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本来这种灼热的视线,顾承宴是很容易发现的,但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着裙子上系带,便也没能第一刻发现。

烧旺了炉火的竈膛旁,摇曳火苗扫在顾承宴修长笔直的双腿上,大红喜袍更衬得他肌肤胜雪。

赛赫敕纳知道自己讨了个漂亮媳妇,但没想到自己每天都会发现乌乌变得更好看。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实在怕自己此刻就失控,于是转过身仓促地套了套衣衫,声音含混:

“……乌乌需要帮忙不?”

顾承宴本来单脚站着准备踩进裙子裏,被他这么一问险些没站稳摔倒,好在蹦跳两下后还是稳住身形:

“不、不用!”

不过就是裙子一条,有、有什么好怕的!

顾承宴咬牙横心,将双腿都踩进裙筒中后,直接往上提起来,也不管那么多带子到底哪根是哪根,只挑了其中两条在腰间系紧。

确认裙子不会掉后,顾承宴才长舒一口气转身,结果正巧看见了——

赛赫敕纳背对着他,将整个红裙子套在脑袋上,然后试图将双手穿过去、然后拉到腰间。

虽说小狼崽生了张好看的脸,但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个肩膀宽厚、胸膛结实的大小伙子。

顾承宴再不懂裙子,这会儿也要被小狼崽的动作逗笑了——他顺利穿过了两只手,但红裙子却在他胸膛上紧紧地卡住了。

赛赫敕纳不敢挣扎得太用力,生怕给这套漂亮衣服扯烂了,结果就是拉不下来又脱不掉,逼得他脸都涨成紫红色。

顾承宴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拖曳着裙摆走过去,伸出手拉过两根系带。

赛赫敕纳松了一口气,以为顾承宴是好心来帮忙的,哪曾想——

顾承宴将那两根系带往他胸膛中间一拉,然后就手指灵活地编了两个双耳结。

赛赫敕纳眨眨眼,满面疑惑。

顾承宴眼含戏谑,伸出双手极不规矩地贴上小狼崽的两片饱满胸膛用力一捏——

“阿餵!”赛赫敕纳双手交迭起来捂着胸,紫红色的脸上又惊又羞,还有点……愉悦?

“乌乌你……你变坏了!”

顾承宴忍俊不禁,“别的我……我是不知,但阿崽你这样的穿法,我倒是知道,叫——‘齐|胸|襦裙’。”

赛赫敕纳哼了一声,瞧着顾承宴身上整齐的红裙子眼神越来越凶狠,最后一矮身、干脆地扛起顾承宴:

“坏乌乌,我要收拾你!”

顾承宴被他一把掀翻在炕上,看着他胸膛上箍着的红裙子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惹来赛赫敕纳好一顿啃咬:

“阿餵……别啃那裏!阿崽呜啊!”

赛赫敕纳才不听呢,低头就顺着顾承宴敏感的地方找过去,没一会儿就给人欺负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而且红裙子上的系带真好,赛赫敕纳虽不知道哪根应当系在哪根上,也不会顾承宴给他系的这种结。

但他会捆人、会设陷阱捕猎,知道什么样的绳扣是活扣,什么样的绳结是死结。

于是,赛赫敕纳因地制宜、就地取材,正巧炕边也有好几用来支撑毡包的柘木立柱……

趁着顾承宴被他亲得神志不清、意识朦胧,赛赫敕纳手上动作飞快,一下就将长短不一的红带子绕到了顾承宴的腿上,另一头则拴到立柱上。

等顾承宴回神,就发现小坏蛋已经整个将他捆了起来,而且是以一种令人非常难以启齿的姿|势:

大红色百褶裙还挂在他腰间,但那些红绳却逼得他不得不把一条腿抬高、另一条腿跪折。

赛赫敕纳笑盈盈坐在中间,脸上梨涡融融,蓝色眼睛裏盛满无辜:“乌乌真好看。”

顾承宴根本不好和他对上视线,只能别过头,露出臊红的脖颈,嘴裏嘀咕出浅浅两个单音。

赛赫敕纳瞇了瞇眼睛,突然俯身故去咬了那一节颈项,然后在上面落下一圈紫红泛青的牙印:

“好看就是好看,乌乌怕什么?”

顾承宴恼火地瞪他一眼,抬手抓住小狼崽的卷发,将人脑袋揪起来,重重一口咬上他唇瓣:

烦人精!

维持这难受的姿势已经够考验他了,这种时候他可不想配合赛赫敕纳说那些混账话调戏自己。

赛赫敕纳闷闷笑着加深了这个吻,其他动作也没停,他熟悉顾承宴,知道怎么做能让他更快活些。

但即便如此,红裙子和红系带还是给了久在极北,只看过蓝天白云碧草,只瞧过灰褐色、黑色、棕色皮毛的小狼崽极大的震撼——

他心中渴盼,手底下动作也就一时失去分寸,直迫得顾承宴眼泪都止不住地留下来,声音也陡然变尖:

“唔……呃——!”

赛赫敕纳没让更多撩人的声响传出,凑过去就将它们悉数拆吃入腹,舔吮揩擦,啄吻去顾承宴嘴角来不及吞咽的晶莹。

顾承宴真是没试过这样的,视线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瞧见大片的红色——

乞颜部翟王找来的这位裁缝师傅,大约在西北专门制了许多喜袍,所以款式上也新颖。

百褶裙是重摆,所以赛赫敕纳这个坏蛋就能够撩起一重裙摆来盖到他头上,然后自己又俯身过去钻入另一重裙摆内做坏事。

顾承宴看不见他的脸,也瞧不见他的表情动作,但隔着一层红绸,却能看见拱起一颗脑袋。

——像是无垠沙漠上,被夕阳染满金红,却又被风推着移动的沙丘:起起伏伏,高矮错落。

没了小狼崽帮忙,顾承宴很快就抑制不住唇齿间流溢出来的声音,他只得抬起手、咬住小臂。

闷闷的低哼声如同鼓励,能让已经足够疯的小狼崽更疯,从王庭的狼主,重新成为雪山上无拘无束的狼王。

……

毡包外,敖力捏着一小张毡布走来走去,脸涨红、颈后全是焦急、尴尬而生出的热汗。

其实他半个时辰前就已经从王庭勇士手中拿着这张毡布了,但紧急跑过来找赛赫敕纳,却不想……

今日狼主和遏讫办婚典,听着那些声音,敖力也知道不该过去打扰,但——毡布上的消息实在要紧。

偏巧老梅录还在处理大萨满闹出来的烂摊子,敖力又等了一会儿,觉着他们主上肯定一两个时辰完不了,说不定还要折腾整个晚上。

他思来想去觉得事情耽搁不得,便只能先用自己的法子——叫来几个信得过的勇士,去盯着大萨满。

出了那样的事,大萨满那个毡包肯定是短时间不能住了,所以老梅录就临时给他安排在了王庭附近一个白帐内。

那白帐原本是沙彦钵萨留来供奉他父母神主和灵位的,他过世后就空了出来,正好给大萨满暂住。

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三个女奴被老梅录当场扣下,说她们渎神、引得腾格裏不满——才会有此一罚。

不然素日投丢福羊,再笨的勇士都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结果捏古斯部的勇士就偏丢中了烟囱。

大萨满本有心保下三个姑娘,但老梅录刚正,一句话就将他顶回来:“腾格裏之怒,总要有人担责。”

言下之意,若是大萨满还要执迷不悟、护着那三个女奴,那么这件事老梅录就不会再管了。

大萨满想了想,最终愤愤转身离去,抛下了那三个哭得梨花带雨、伺候了他数月的女奴。

有着先狼主毕索纱、毕格丽和陶如格三人的先例,老梅录对这种女人深恶痛绝,毫不犹豫下令——

对亵渎神灵、浸染萨满的三个妖女,施行箱刑。

那三个姑娘中,仅有一人见过这刑罚,当即吓白了脸,扑倒在地上对着老梅录连连磕头:

“您行行好!求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只是札……”

濒死之间,她还残存有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喊出来札兰臺·蒙克之名——若她当真死了,今日一喊,只怕族人都要受牵连。

“我、我要见阿丽亚!”女奴凄厉大喊着,“我要见阿丽亚,求求您,让我见见阿丽亚!”

老梅录哪裏理会得这些事,只一个眼神示意王庭勇士和侍从官们动手,先后将三人敲晕、挨个装箱。

箱刑残忍,属草原极刑。

老梅录也是怒极,才会脱口而出这样的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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