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扭头看向他。
隔着车,那人乌眼沈沈地凝视着我:“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就不会弄成今天这样难看了。对不起。”顿了顿,他又道:“还有我妈的事,谢谢你。”
“如果你察觉到,又会怎么做?”我忍不住问道。
接受吗?
也许吧。毕竟,他们还是有感情基础的。
汽车的另一边,老大的眼瞇了瞇:“我不知道。没发生的事,谁也说不好。”
对哦,这才是老大,从不说谎的老大!
虽然他完全可以骗我说,即使他察觉到,也不会对那个人动心。可是,他还是很诚实地告诉我,他不知道——就像他一直避而不谈对我的感情一样。
噗通。
心臟再次沈沈地跳了一下。
这人,对任何事情向来都是丁是丁卯是卯的,在他这裏,从来不存在中间地带,他也从来没对任何事情拖泥带水过,除了这件事……
我扭回头,看着那片被光害污染得一片苍白的夜空,心头忽然升起一丝绝望。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他的避而不答,其实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不是“是”,也不是“非”,只能表示,他还在没把握中,他对我的感情应该是刚离此岸,未到彼岸。仅此而已。
而……
(“不要等过了那么多年之后才发现,原来人家不爱你。”)
我低下头去。
如果,真的过了很多很多年后,那人才发现,他永远也到不了彼岸呢?难道,我真要像卓妈妈讲的那样凄惨,直到过了很多年之后再来发现原来人家不爱我?!
“盼盼……”
身后,那人又在叫我的名字了。
而……
我想我累了,我不想回头,不想看他,也……不想再去猜他的心思了。
“盼盼。”
那人绕过车,走到我的面前,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我抬起头,发现我整个人都置身于他的笼罩之下。
看着那双在阴影裏仍然是那么咄咄逼人的眼眸,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跟他之间一直都是那么的不平等。说结婚的人是他,不动感情的人是他,让我置身于痛苦煎熬中的人还是他。
而他,却悠哉游哉地游离在这一切之外……
忽然,脑海裏再次闪过入江和琴子的故事。那个入江,其实打心眼裏还是瞧不上琴子的吧,不然也不会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在单恋中苦苦挣扎吧……
这么想着,眼圈不禁就微微有些发热起来。
“盼盼,”那人抬手按住我的肩,紧盯着我的双眸中有着我无法理解的急躁。“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他说。
“什么?”
“你……”他垂下眼帘犹豫了一下,又抬头望着我问道:“你,爱我吗?”
噗通!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一仰,手指扣上车门把手。
瞧,这就是他,他永远都想着先确定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就像他常说的那句话:“关我什么事。”
看着那人,我的心头一片冰凉。
“你呢?”我望着他的双眸反问。
而,他的反应一点儿都没超出我的预料。只见他眨眨眼,松开我的肩,后退一步,双手抱胸,不悦地道:“我先问你的。”
果然——蓦地,心臟上似划过一刀般抽痛起来——果然是如此啊。不管他爱不爱我,总是要有一个答案的吧。就这么避而不答,那也只有一个可能了: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爱我……
(“不要等过了那么多年之后才发现,原来人家不爱你。”)
我垂下头,略闭了闭眼。所谓“你既无心我便休”,我不是那个笨蛋琴子,我做不到那么无怨无悔、不求回报地去爱一个人。我的爱,是希望对方也能给予回应的,如果他不能,也罢,丢开手吧……你既无心我便休吧……用一辈子去求索另一个人或许会在某天对我说一个“爱”字,我想我没有那个勇气。
我抬起头,望着眼前那个男人,心头忍不住升起一阵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事情都要占个上风?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很爱很爱他了,可他却……却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胸口又是一阵抽痛。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从小就是如此,我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不去期望任何东西的吗?怎么忽然间就去期望能得到这个人的爱了呢?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人对别人有着怎样的一副铁石心肠。
何况,是你自己先爱上人家的,不能因为你爱他,就非逼着人家也要爱你不可,不是吗?
(“不要等过了那么多年之后才发现,原来人家不爱你。”)
“盼盼,你……”
老大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不是我的山寨机,是老大自己的手机。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而我们身后,手机在车内锲而不舍地响着。
“盼盼……”老大再次开口。
我猛地拉开车门,拿出他的手机递给他。
“电话。”我说。
老大接过去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头挂断了。
“盼盼……”
然而,他的话刚起了个头,手机再次响起。他再次不耐烦地挂断。
“盼……”
忽然间,我再也没有耐心跟这人耗着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爱他?凭什么他就要比我高出一等?凭什么我就要被他踩在脚下?凭什么都是我仰头望着他?凭什么他高高在上,我就低贱如泥?!
“盼盼!”
看着那人焦灼的眼神,打开那人向我伸过来的手,我反身钻进车内,并迅速按下车门锁。
那一瞬,冰凉的泪流了一脸。那是从心底升起的冰凉,似再也暖不过来般的冰凉。
“盼盼。”
老大焦急地敲着车窗,见我抹着泪不理他,他忙绕过车头,打算从另一边上车。
我立刻爬到驾驶座上,锁死四个车门。
“盼盼!”
看着那人在车外无奈地敲着车窗,我不由一阵解气。
“盼盼,不要这样,你打开车门,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谈。”顿了顿,他又道,“我们不要闹得像我爸妈那样,好吗?”
好嘛,听听他讲的!倒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一样!
我猛地一抹泪,冲着他吼道:“好好谈,哪一次你肯好好谈了?!每次都是逼着我给你让步,你呢?卓越,我告诉你,做人不要太过份!”
窗外,卓越明显一楞。
“每次你都是这样,”我边哭边骂道,“每次你都是硬逼着我承认这个承认那个,我问到你,你就什么都不肯承认,你以为把我抓在手心裏好玩是不是?!告诉你,我不干了!我不要爱你了!”
话一出口,我就楞住了。
窗外,老大也楞住了。
看着那人的模样,我不由就是一窘。紧接着又是一阵气恼。于是我扭动钥匙,就发动了汽车。
“盼盼!”车外,那人一阵惊慌,“盼盼,你不要胡闹!你不会开车,赶紧下来……”
在那人未落的话尾中,我一踩油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