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卓越刚扶着卓妈妈躺下,卓然和阿嫲就不放心地走了进来。
望着醉态可掬的卓妈妈,阿嫲叽裏咕噜抱怨了一句什么,卓然也叽裏咕噜地回答了一句什么。然后,她扶住阿嫲的手臂,扭头对我笑道:“不好意思,盼盼,麻烦你跟阿越照顾一下我妈,我很快就回来。”
“没关系。”我赶紧笑答。
卓然和阿嫲走后,卓越说:“我去弄个冰袋来。”
然后他也走了。
床上,卓妈妈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忙上前扶住她。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醉醺醺地道:“你知道吗?其实结婚是一件很容易很容易的事,太容易了,容易到你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你……”
我不由就是一怔。
“……是因为我是卓远鹏的女儿,还是因为我是卓氏企业的千金?我不知道……”
卓妈妈摇晃着脑袋,险些栽下床来。我忙上前扶住她。而她,一把抓住我的肩,盯着我的脸道:“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在结婚之前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娶我……”
他,到底为什么娶我呢……?
“还有,”卓妈妈摇晃着我,“还有哦,你一定一定要记得问清楚,他到底爱不爱你。不能光凭自己猜,一定一定要他亲口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像我那样,等到过了那么多年之后才发现,原来人家一点都不爱你……”
噗通!
我呆呆地望着卓妈妈。
他,到底爱不爱我呢……?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我扭头一看,却原来是卓爸爸。
我忙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卓爸爸。
而,卓妈妈一看到他,却是一瞪眼,道:“你来干什么?!这些话我才不要讲给你听,我要讲给盼盼听,你走开!”
然后她弯腰来拉我的手——再次险些掉下床,我跟卓爸爸忙扶住她。,
“我跟你讲,”卓妈妈醉眼朦胧地道,“你跟阿越,你们一定要好好确认哦!你一定要确认,他是很爱很爱你,你才可以嫁他。千万不要像阿然那样,认识不到半年就结婚,结婚不到半年又分居,连自己为什么嫁那人都不知道,你知道吗?你一定要很确定很确定,你很爱很爱他,他也很爱很爱你,这样你们才可以结婚,你知道吗?”
听着卓妈妈翻来覆去的醉语,我不由就是一阵恍惚。
我,很爱很爱他……
他,很爱很爱我……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嘆气。我眨眨眼,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却原来是卓爸爸。
卓爸爸握住卓妈妈的手,嘆道:“为什么你老是这个样子呢?为什么越是重要的话,你就越是不肯告诉我呢?”
卓妈妈醉醺醺地摇摇头,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低喃道:“那是因为,因为那些话太重要了,不能随便说出口……”
忽然,我的肩头再次被人拍了一记。
我回头一看,却原来是老大。
老大握住我的胳膊,拉着我一起出了卓妈妈的房间。
——越是重要的话,就越是不能随便说出口吗?
望着老大那若有所思的脸,我不禁歪了歪头。
***
因为卓妈妈的醉酒,这场晚宴最终还是草草结束了。
至于anna李,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谁都没有註意到。
送我们回家的路上,爸妈和爷爷一直在说着不相干的话题,倒是我跟卓越两人有点沈默。
回到摩诃精舍后,老大说:“爸、妈、爷爷,我想带盼盼去兜兜风,可以吗?”
爷爷和爸爸妈妈对视一眼,不由都笑了。
“去吧去吧。”
爷爷挥着手,一副法外开恩的模样。
于是,我跟老大再次来到江边公园。
***
老大熄了火,坐在那裏沈默了一会儿,扭头问我:
“要不要下车走走?”
我也沈默着,脑海裏尽是卓妈妈刚才的醉话。
(“其实结婚是件很容易的事,容易到你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你。”)
“嗯?”
见我没反应,老大又问了一声。
我抬眼看看他,忽然道:“你说过你爸妈的感情不好,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只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
身旁,卓越又沈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我妈……我妈一直都是这种内敛的性格,有什么话都不爱讲出来。我爸,也不是那种很强势的人,所以……”
也就是说,一个闷葫芦遇到另一个闷葫芦。一个闷葫芦把心事藏在葫芦裏,另一个闷葫芦等着那个闷葫芦自己揭晓答案……
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
我眨眨眼,忽然一阵气闷,扭过头去望着车外黑沈沈的夜色道:“你跟你爸妈很像。”
沈默。
又是一阵沈默。
如果是在以前,就算没话找话,我也会主动打破这个沈默,因为我怕冷场。可是,现在我却一点儿都不想开口。
于是,老大主动开了口,“我们下去走走吧。”
我点点头,开了车门下了车。
车外,公园的四周尽是一片片模糊的树林。在树林的上方,是被都市繁华灯光映衬得黯然失色的星空。
“盼盼。”
身后,老大叫着我的名字。
我扭过头去,只见他站在车旁,将两只手掌撑在车盖上,就那么半抬着头望着我。远处的灯光映在他那双比常人都要浓黑的眸色中,看上去竟比头顶那片失了色的星空还要深邃几分。
“我……”
老大望着我说了这么一个字后,就又没声了。
我眨眨眼,关上车门,转身背对着那人,将背抵在车门上。我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十一公分的超高跟鞋。
当初买这鞋,未尝没有能拉一拉身高,好跟他更相配的意思在裏面。只是,就算这么硬撑起来,到底还是够不着那个高度啊……
“盼盼。”
身后,老大再次叫道。
“嗯?”
我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
然后,身后又没声了。
似乎总是这样,如果我不主动追着去问他,那人就什么都不会对我讲,似乎他认为,我天生就该领悟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要求一样。工作上如此,生活中也是如此。
——而,就算我追着问了,他不想讲的,不是照样也还是什么都不讲嘛!
也许,如果我一直就这么不询问、也不追问,那家伙真的就会当我是死人一样,什么都不讲吧……
“我……”身后,老大难得地语带犹豫,“我想,我可能误会了anna对我的感情。”
噗、通。
无来由的,我的心跳一沈。
“我真的一直以为,我跟她之间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而且,我也一直没註意到,她……”
老大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