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之日她去之时
隔日正午。
昭悦打开房门从屋内出来,一眼瞧见在院子裏来回忙碌的下人们,倾阳院向来清静,很少让这么多下人同时出现。
正当她感到困惑的时候,王承宣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背手在后,仗着个子高神情轻蔑地看着昭悦,对她郑重其事道——
“我已经吩咐下人们把东厢房收拾好,过两日便让蓉蓉搬过来倾阳院养病。”
昭悦听到这事只是楞了下,并未多惊讶,这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王承宣觉得这说辞还不够强硬,又道:“还有,我只是在通知你,并非与你商量此事,即便你是这倾阳院的女主人,也无权干涉此事。”
见昭悦还是一言不发,王承宣当她同意了,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昭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正好,我得感谢你,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
随后她也转身回房去。
重新回到屋裏,昭悦坐在席上,铺纸研墨,再拿起笔。
提笔前,她满心感慨,在脑中回忆起这段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开心事不开心事都有,甚至倒霉事更多。
现在回想起来,她除了怨嘆自己运气不好外,并没有去责怪任何人。
哪怕是王承宣,也不能说他对自己太薄情。
因为昭悦始终认为,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很多规则和观念都无法去遵循,那么格格不入的只有她一人,又怎能去怪罪这个时代。
想到这,昭悦提笔书写文字——
“我此番离去,是为我一人,与他人没有关系。”
“在离去之前,我要辞去这少夫人的名堂,还给王承宣一个自由,然后我将另谋高就,过上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感谢王家这段时间的收留,虽然给我的回忆并不美好,但一顿饭一份恩,我还是得说声感谢。”
“最后致给王承宣一句话——和你的绿茶青梅哪边凉快哪边去吧,老娘另谋高就去了!”
为什么要在末尾添上这么一句恶言,昭悦的心裏到底还有怨气,想在临走前再狠狠骂他们一回来给自己出出气。
简单写完书信,昭悦找来信封装好,再写上大大的“休书”二字。
只是,看着完成的书信,她的心又开始沈重了。
不知道就这样离去,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
但想想,继续留在这裏勾心斗角,真的过得很痛苦,倒不如出去外面风流快活,起码过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夜裏,昭悦找到老嬷,和她单独商量离开之事。
若是以往,老嬷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说服她,然而这次却是镇静的答应了,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昭悦那番真心话的关系,现在的老嬷对她是百依百顺。
——两日后。
李蓉蓉搬到倾阳院的日子,特地搞得很张扬,大清早就有她那边的婢女过来忙碌了。
王承宣也是早早起来,特地换了身素色衣衫,准备出门迎接李蓉蓉的到来。
见昭悦正背对着他坐在梳妆臺前,他迟疑了,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和她说话。
踌躇半晌后,王承宣还是朝她走了过去,在离她的三步外停住。
他鼓起勇气与她道:“我现在要去接蓉蓉过来,从今以后,她就住在这倾阳院,直到她的病好转为止,望你能够与她和睦相处,算是我对你的请求。”
昭悦望着铜镜中素妆的自己,没有说话。
倒是替她梳妆的老嬷回头看了一眼王承宣。
这番沈默无言的回应,令王承宣感到尴尬,一声嘆气后,他扭头出门去了。
待他走后,昭悦才开口和老嬷说话。
“我们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吧,现在就离开,趁他们都忙着迎接李蓉蓉的到来,无暇顾及他人,我们要悄声无息的离开,不给他们添麻烦。”
老嬷忍不住侧头过去,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到底她最不希望见到的画面还是发生了。
“回少夫人,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您的一句话。”
昭悦腾地站起身,冷面无情道:“走吧。”
老嬷刚擦完眼泪,马上眼眶裏又噙满了泪水,终究是舍不得,却无力改变,只能听从少夫人的命令,把剩下的一些东西简单收拾,再去取其他行李。
昭悦站在房裏,最后看一眼她住了大半年的地方。
接着从怀中取出提前写好的休书,放在桌上,算是她的辞别。
出门后,见到的是一片热闹与忙碌的下人身影。
此时此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她没关系了。
昭悦特地绕开他们,与老嬷会和,再一同拿着行李从相府的后门偷偷离开。
——巳时。
一顶轿子进了倾阳院。
这轿子是为了方便迁移李蓉蓉,因她身患重病不宜下地走路,便用这法子来移动。
轿子一路抬到东厢房。
王承宣和书童于秋、忠伯三人站在门口等候。
落轿后,李蓉蓉由两个丫鬟搀扶着走出来,憔悴的容颜上露出一抹微笑,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她终究还是住进倾阳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