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渺的眼皮微垂,碟子上的东西瞬间就映入眼帘。
两个球状的萝卜泥。
每桌都有,店家送的,可以无限续。
严冽对这些一般,但向渺喜欢吃。
只要是她喜欢吃的,每次都会被他默不作声地递到手边。
严冽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对你好,再悄无声息占据你的脑海。
向渺垂眸望着面前的土豆泥,皱了皱眉,想压下鼻尖的酸意。
本来她觉得还算稳定的情绪,不知怎么就被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撕了道口子。
原本心中绷着的那口气,忽然间就洩了出去,就像破了的气球那样,瘪成一团。
严冽真的很好。
她也真的…特别喜欢他。
这几天,向渺想得很清楚,不能因为她喜欢,严冽就要答应她。
感情都是相互的。
不管什么原因,拒绝总归有拒绝的理由。
向渺深呼吸口气,她拿起勺子,在土豆泥边缘挖了点送到嘴裏,口感还是和以前吃的那两次一样,很细腻,不同的是这次的后味带了点苦。
淡淡的,不重,但若隐若现的让人忽略不了。
向渺没放下勺子,又吃了一口,还是那样,没有改变,就在她再想尝尝时,就听杨曦问:“渺渺你呢?”
“什么?”
向渺不想破坏另个挨着的土豆泥球,她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部挖到了勺子裏。
“问你想考哪个大学?”向峥看到她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以前怎么不见你吃饭这么专心?”
杨曦也笑,“其实不用问,渺渺想去的肯定是最好的那所政——”
”——z大。”向渺把土豆泥吃掉,有些含糊地又重覆一遍,“我想去z大。”
话音刚落,桌上的三人忽然安静下来,他们看着向渺,像是没反应过来。
原本见她没怎么吃,严冽正想把烤好的肉往她手边再推一推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一顿,倏地抬眸望向向渺。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这么明显地看向渺,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视。
向渺就那么回视着他,嘴角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杨曦嘴角的笑容僵了几秒才显得自然,眼中有些担忧。
向峥是其中反应最小、也是接受得最快的人,他给向渺夹了块炸鸡,“呦”了声,说:“很有底气嘛渺渺,咱们家……”
还没说完,就被严冽打断,他看着向渺问:“你想去哪?”
他像是没听明白,非要向渺看着他的眼睛再亲口说一遍才相信。
向渺桌下的手指蜷在一起,她直视着严冽,轻声却又坚定地说出那两个字:“z大。”
不管问几遍,都会是相同的答案。
他们又在无声对峙,只是不知道这次输的是谁。
“怎么,我现在连完整说完一句话的资格都没了吗?”向峥端着杯子,晃了晃裏面只剩三分之一的水,打断他们之间的较量,“z大挺好,当时也是我的梦中情校来着。”
严冽绷着唇,眸底一片暗沈。
是,所有人都知道,z大很好。
一本,重点,是很多人的梦想中的大学。
但再好,不该是向渺的目的地。
不应该,也不适合。
向峥原本想趁着这顿饭把问题理清楚、解明白,万万没想到会适得其反,还是直接反到底的。
说出口的那瞬间,向渺就知道严冽会生气,只是没想到会那么生气。
向峥列好的、能展示他厨艺的大餐可能吃不成了,计划的旅游也去不了……所有期待的可能都泡汤了。
向渺曲着腿在客厅的沙发裏坐了一晚上,她一直看着茶几上的木盒子裏的藏书章,眼睛酸了就眨几下,或者闭上眼休息几分钟,再睁开。
循环往覆,直至太阳升起,阳光穿过玻璃折射到屋内,形成可视的线条。
藏书章在阳光下更加白,亮得有些刺眼,看着它,向渺清楚地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
向渺伸开手指,去接屋内的光,有的光线透过她的指缝照到地上,有些挡在她的掌心,丝毫没有重量,也感受不到温度。
沙发上的人还是保持了几秒这个动作。
向渺小幅度地蜷了下手指,形成半握,她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忽然想:这样是不是也算抓到了光。
向峥皱着眉,担心道:“渺渺。”
“我没事。”向渺收回手,“今天太阳很好。刚好可以回家把我房间的被子晒一晒。”
她对向峥笑了笑,眼裏雾蒙蒙的,问道:“这段时间我在家陪你好不好?”
向峥罕见地没笑,他说:“好,但要先告诉我怎么了?”
z市很久没有这么好的天了,温度正好,阳光也正好。
就是一时没人说话,也会给人一种氛围正好的错觉。
一晚没睡,向渺的眼眶又开始泛酸,半晌,她闭了闭眼,终于小声说:“哥,我好像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