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六月底,往年应该晴朗的天气在报志愿那两三天阴沈不定,似是随时能下暴雨,一如向渺的心情。
报志愿的第二天,向渺还是一动不动坐在那裏几小时,一动不动。
这两天她脑子裏全是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遇到的所有人、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恨不得在她眼前过一遍。
信息量太大,弄得她头疼。
没等回过神来,一道很响的“轰隆”声吓得她浑身颤了下,往窗外看一样,就见外面的天比上午更加阴沈,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下漂泊大雨。
向峥在外面还没回来,整间屋子除了她和手机,没有任何还能发出声音的、有温度的物件。由于长时间不在家裏住,别说电脑,这裏甚至连电视都没有。
“严冽……”
向渺下意识叫那个熟悉的人名,等叫出口才发现不对劲,自然也不会有人应声。
这裏不是严冽家,也没有严冽。
楞了几秒,向渺才反应过来,她紧绷着嘴唇,起身把家裏所有的窗户全部都关上后,又把卧室门关上。
她把自己缩在一个小空间内。
向渺从小就害怕打雷,几乎每次打雷时家裏都伴随着剧烈的争吵声,震得人鼓膜疼。
每次打雷她都捂住耳朵躲在床上、缩在墻角,等所有声音逐渐消失后,再慢慢钻进妈妈的怀裏。
后来,妈妈去世,就只能靠她自己撑过去。
刚开始向峥还会陪着她,但自从她爸欠了赌债一走了之后,他整天忙着挣钱还账,时常顾不上她。
向峥的朋友很多,但真正信任的没几个,其中最信任的就是严冽。
当他决定去外面闯一闯时,严冽家中也突逢变故,他就是想托孤都张不开嘴,只好给其余的朋友发条短信,大致内容是:希望他们能时不时地去看一下向渺,有什么事帮忙搭把手,他感激不尽。
向峥独独没给严冽发消息,但向渺最先看到的却是他。
严冽拎着满袋的零食来到她家,摆到她的面前。
他瘦了,整个人消沈很多,也不怎么笑,和以前判若两人。
向渺能明显看出,严冽身上的光暗淡下来了。
还记得出事那几天,有次向峥晚上回来后狠狠踢倒家裏的椅子,骂道:“凭什么烂事都让我们遇到了!老天爷真他妈不长眼!”
那是向峥第一次在向渺面前骂臟话。
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妈妈去世时向峥没哭,爸爸撇下他们逃走时向峥没哭,但知道严冽也退学后,他眼睛红了,怨恨命运不公。
任谁也想不到,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会一夕跌落谷底。
那年,他们十七。
比如今的向渺还要小一岁。
高二那年就像是分水岭,夏天一过,向峥四处挣扎,严冽也背着一身债困在z市。
刚开始很难,严冽经常受伤,向峥则什么挣钱就干什么,他甚至忙到顾不上回家过年。
向峥离家的第一年,向渺还会经常给他打电话,不过时常打不通,只有半夜才会收到他的短信。
慢慢地,她也就不打了,等着向峥给她打过来。
直到第三年,这种情况才逐渐变好,他能不时地给向渺打电话,每年也会抽空回来看她几次,只是依旧急急忙忙,呆两三天就走。
在前两年,向峥在向渺身边存在的痕迹只有三种:一是每月的两通电话;二是时不时汇钱的那张银行卡;三就是严冽。
在这期间,向峥的那些朋友或上大学或出去打工,只有严冽会定期去看她。
初三中考结束那天,也是暴雨天,雷声很响。
严冽来找她时,她就缩在床上,靠在墻角抱着腿瑟瑟发抖。
直到那时,严冽才知道,她怕雷声、怕黑。
而那段时间,z市的天气都是那样的阴沈天,雷声雨声不断。
严冽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向渺被突如的雷声吓得瑟缩,她闭着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滴落的泪水重重砸在她的手背上,浸湿了皮肤。
从那天起,终于有人陪着她了。
严冽就在旁边,只要叫一声他就会出现。
在那裏,巨大安全感包裹着向渺,她心中的不安、恐惧逐渐褪去。
严冽的家也不大,向渺住的是地理位置最好的那间屋子。
它朝阳、干凈、温馨,裏面承载着原本属于严冽的梦。
这么一晃,又是三年过去。
严冽大向渺五岁,但已经陪了她六年。
初一到高三,这六年裏,向渺被护得很好。
不管再难,他和向峥都没再让她吃半点苦,他们不约而同地替她挡了外面的一切风雨。
慢慢地,属于十几岁女生应有的天真、快乐逐渐重新回到了向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