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想让向渺过得更好,尤其是严冽。
他想让她走出去,去看更广阔的的天空、遇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
但严冽不知道,对向渺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生活。
能和他们一起待在z市、报想学的专业、毕业找个还算顺心的工作...这就是向渺脑海裏有关幸福的具象化。
并不是走出去才算成功,也并不是在繁华城市安家立业就是幸福。
向渺所追求的,已经在慢慢实现。
她心甘情愿。
伴随着更响的一道雷声,向渺紧紧闭上眼睛,她蜷着腿,低头把脸埋到裏面。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很轻的三声,以为是向峥回来,她叫了声“哥”。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打开,向渺就抱着腿、仰着头和进屋的人对视,看到人的那瞬间,本来只是害怕的人眼睛蓦地红了,眼泪滴落的那瞬间她低下头,砸在手背上,形成散落的圆形水渍。
一如三年前那天。
向渺低着头,带着鼻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半晌,才听到严冽的声音:“你哥一会儿回。”
“他让你来的吗?”
严冽没应。
等了等,向渺又口是心非道:“我不害怕。”
这次很快听到严冽的回答:“知道了。”
话音一落,卧室重新陷入安静,没人说话。
这间屋子不大,裏面连把椅子都没有,严冽就站在门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默不作声。
向渺一直埋着头,直到她的情绪重新稳定、外面的雨滴声稀稀拉拉响起,才重新抬头看向严冽,她的眼睛依旧红着,看着很可怜。
“严冽。”她叫道。
“嗯。”
见他应声,向渺的心放下去了一些,她问:“你还生气吗?”
严冽没回答,而是问:“知道为什么当时把你带回去吗?”
“知道。初中去看我是因为我是向峥的妹妹,很可怜。”向渺很清楚严冽的想法,“后来把我带回家是因为我乖,很听话。”
初中那三年,她太乖,乖到让严冽起了恻隐之心,不想让她再重蹈覆辙。
说着,向渺红着的眼睛弯了弯,她说:“你现在要愁死了吧。”
她也就笑了两秒嘴角就回到原位,她歪头在肩膀上蹭了下脸颊,才小声说:“我真的认真想过,不会后悔。”
“你说过,要对自己负责,我都记得。我没有为了上z大故意写错题或者少写几道题,这是我能考到的最高分,就像当初答应你的那样,我尽力了,也考好了。”
高考前,她以为严冽紧张,拍着胸膛答应严冽会考好。
“我现在也能保证大学四年好好学习,不会比去别的学校差。”她问,“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向渺说的全是真心话,她紧张地看着严冽,但严冽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良久,严冽才问:“既然什么都想明白了,怎么不等报志愿的时间截止再说,那时候谁也没办法。”
向渺抿了抿唇,如实说:“我怕你生气。”
提前说,即使改变不了结果,那也是商量。
要是先斩后奏的话,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那不会是生气了,而是心寒。
不管是严冽,还是向峥,都会心寒。
“怕我生气……”严冽轻笑一声,似是没听清般重覆一遍后抬眸望过来,问道,“那就不怕我修改你的高考志愿吗?”
为了防止向渺忘记、或者记混出什么意外,严冽也记了一遍,不止密码,她所有的高考信息他都很熟。
向渺想也不想就摇头:“你不会。”
严冽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看她摇头,严冽心裏一直堵着的那口气丝毫没有洩下去的趋势,他没应会不会,而是忽然问:“你哥辍学出去打工就是为了让你留在这裏吗?”
向渺浑身一僵。
不等向渺开口,他接着问:“你努力这么久只是为了上个前十吗?”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波动太大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哑。
严冽闭了闭眼睛,他还想问的是:我这几年只给你传递了这样的信号吗?
但他没有。
严冽问的是:“你这样…是因为怕我会死吗?”
向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她倏地望向严冽,本来就红的眼眶蓦地更红。
向峥那天的话犹在耳边,严冽知道,向渺害怕,怕她离开z市后,他会像去年一样受伤,更怕他会像她妈妈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这是向渺心中的伤疤,应该避而不谈的,但是不行。
严冽不想成为她的那道坎。
向渺不想让严冽再说下去,他的声音还是传过来:“比起死,我更怕后悔。”
他说:“渺渺,不要让我觉得这几年做过唯一正确的事情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