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冽拿起毛刷清了清上面的小灰尘,问道:“俗吗?”
向峥反问:“不俗吗?”
说完,俩人沈默了,没人再开口。
某种程度上,它代表着尊严。
俗的从来不是钱,是人。
良久,还是向峥先张嘴,他笑了声,不正经道:“身外之物皆为俗物,反正都挺俗,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但他瞧着严冽手裏即将打磨完成的藏书章,又问:“你说我现学一个什么才艺还来不来得及?”
“国画?木工?”不等严冽回答,向峥试探着问,“还是唢吶?等渺渺报道给她吹两嗓子,又别致又让人记忆深刻,你觉得怎么样?”
严冽一顿,终于停下手裏的动作,看向身旁的人,但向峥表情一本正经,让人猜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商量。
“问你呢,觉得能不能行?”
向峥等着回答,严冽说出口的却是:“你脸怎么了?”
“这儿?”向峥抬手指了指额头的血口子,毫不在意道,“今天不是去找那垃圾了么
,没註意被他阴了下。”
虽然被砸了下,但那男的估计正忙着连夜搬出z市,以后再也不敢干那些损阴德的事情,也算为民除害了。
严冽把手裏的章子放在桌上,背往椅子后面一靠,撩起眼皮看他,不说话。
“诶诶诶,别这么看我啊!”向峥说,“也不是故意瞒你,你精神恐吓,我肉.体折磨,咱俩分工合作挺好。”
严冽不接他话茬,面无表情问道:“那你来找我干嘛呢?”
“咳,内什么,”向峥气虚了两度,他战术咳了下,底气不足道,“渺渺那裏……”
严冽打断道:“自己说。”
说罢,他又补充,“也不帮着瞒。”
向峥:“……”
真绝情啊。
向峥挣扎道:“你也知道,小女孩心思细腻,我刚回来就受伤,这不是怕她难受么。”
严冽:“去的时候没想到?”
怎么就油盐不进!
“两天!就两天!”向峥决定破罐子破摔,“你随便找个借口,等伤看着不这么吓人我就自己去给她解释!”
说完,他也不看严冽反应,扭头就走,关门前还不忘叮嘱:“别说漏嘴了啊!”
等门重新关上,严冽垂眸望着桌上的物件,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桌上是严冽碰巧遇到的和田玉,通体冷白,看着干凈,手感也细腻,不算大,给向渺做藏书章正合适。
隔了会儿,他重新拿起,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完工,不值得再拖一天。
晚上九点,向渺不在家,知道她今天和杨曦会聚,严冽就把手中的小木盒子放到了她卧室的书桌上,很容易看见。
放完,严冽就去洗漱,等他洗完开门时,向渺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听到声音,向渺下意识抬头去看,不经意间,她和严冽的目光相遇了,对视的瞬间,她连心跳就快了一拍。
下秒,向渺眸子一眨收回视线,她站起身,向严冽走去,直至站在他的面前,叫道:“严冽。”
严冽的头发像以前那样没有擦干,发梢的水落在他身上的宽松长袖上,形成不明显的水渍,他拿起毛巾随手又擦了下,问道:“怎么了?”
半晌,向渺说:“我毕业了。”
“知道。”严冽脸上带了点笑,突兀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回屋?”
“嗯。”向渺点点头,她有点紧张,没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还没有。”
没等严冽开口,她接着温声道,“我也成年了。”
这句话一出,四周安静了。
他们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的氛围。
所有的一切都在彰显着:再说下去,现存的某种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严冽脸上的笑收了回去,他看着面前的女生,身体站直,不再是刚刚放松的姿态。
生活失衡有多容易,没人比严冽清楚。
他太知道那种感觉了:混乱、浑噩、颠倒、失感……
经历过,所以不想体会第二遍。
严冽手中拿着毛巾,垂眸看着向渺,阻止她说下去,他说:“你回卧室看看。”
看一看你的毕业礼物,然后拿着它,往前走。
“等一等。”向渺却摇了摇头,“我还有话要说。”
严冽拧着眉,绷紧了后背。
——我毕业了。
——我也成年了。
——我很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向渺想这么问,想把最后那句话说给严冽听。
本来不想这么草率的,她原本想等天气很好、氛围也很好时才把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个场景可能会在满是鲜花的城市裏、在有蓝天白云的草原上……绝不是站在洗手间门口,堵着严冽,以很不明智的四个字开口。
既然开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况且,她和严冽谁先迈出这一步都一样。
这么想着,向渺站在那裏,微微仰头望着严冽,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神色又非常正式,她轻声说:“严冽,我——”
“——不。”
这个字坚决又冷漠,就这么径直砸过来,让人瞬间失了声。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过了很久,向渺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也跟着颤了下,仿佛下秒要落泪。
但是没有。
她只是缓慢地露出一个比平时要僵硬的笑容,温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