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栖仰头看天上渐渐闪现的星光,邦德从小车前侧身而过。
他们谁都没有再看谁一眼。
尽管他们的心中都在疯狂的想念着彼此。
在这月升日落,彼此共生的此刻,他们日思夜想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明明是近到伸手就能把对方抱入怀裏狠狠亲吻的距离,却隔了两颗心那么远。
他们眼眶发红,鼻尖发酸,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们分明都在期盼着对方能主动来握住自己的手,但他们谁都没有那样做。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他们都深深的明白,对方给不了自己想要的,而自己又无法让步。
寒栖要独立的人格,要意志上的绝对自由。
邦德则要百分百的依赖与臣服,以及非他不可的暴烈炙热的爱。
他们就像是由两个不同国家,不同制造商,用不同材料,生产出的两个哪哪都不一样的齿轮。
他们彼此吸引,相互欣赏,但无法改变的自身,让他们的锯齿形状怎么都切合不到一起去。
他们的尖角总是互相顶着,谁也无法把自己扣进对方的凹槽裏。
他们爱着彼此,可又没办法好好的在一起生活。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与自己擦肩而过,心有灵犀的安慰着自己: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最起码他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再伤了他。
寒栖看着璀璨的夜空,当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邦德的背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寒栖没有更多时间去缅怀他那昙花一现的爱情,天黑了,他必须得赶快回家,崽崽还在等着他。
寒栖推着小车在月夜下急奔,确定周边没人后,这才把小车上的东西搬到了自己的潜艇裏。
……至于小车,还是明天上班的时候还吧,现在必须得马上回家了。眼看浪声滔天要涨潮,崽崽说不定又开始害怕的哭了。
不过寒栖再心急,还是按习惯在浅海区绕了一圈,确定没有跟踪者,这才将潜艇设置成深海自驾模式,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这样节省出来的时间,可以多陪陪崽崽。
寒栖边收拾食材,边发了条信息给南风:【今晚回来吗?】
南风秒回:【正往回走的呢,今晚吃啥?】
寒栖将米淘凈放入蒸箱,连带厨师长给他拿的那些处理好的螃蟹和大虾。擦擦手回道:
【今晚改善伙食,有米饭,虾,螃蟹,鸡腿,炒菜,我还买了苹果,梨。】
南风很高兴,当即拨了视频过来:“鳖孙今天什么好日子,怎么还有米饭和鸡腿呢?”
这种陆地上最常见的东西,在死亡之海可是稀罕货。自三年前兽人血洗边境上百座海塔后,海盗们收敛很多,像米这种主要靠掳掠才有的金贵粮食,一般人有钱都吃不到。
寒栖实话实说,然后摇头道:“我也没想到。”
南风哎呦一声夸他:“可以呀,鳖孙你长进了,混的比我都开了。不过你也不用太给他们脸,免得那些蹬鼻子上脸的东西以为你好欺负,怎么说你也是我罩的……”
两人正说着,潜艇驾驶室忽发出一声尖锐的报警——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靠近!
寒栖扫了眼:“好像遇到打劫的了。
”
“我靠!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南风兴奋道:“我马上到家了,你把他引到塔底的礁石堆去,我们在那裏汇合。”
寒栖应了声,左右摇摆加速前进一小段后,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海底……
过程很顺利,这种黑吃黑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寒栖现在开的这艘潜艇以及居住的海塔,都是当初被打劫后,他和南风奋力反抗,反向打劫得到的。
在死亡之海讨生活,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也没什么好说的。
寒栖将紧追不舍的打劫者,引入他与南风利用礁石设置好的天然迷宫后,便不再管,心急忙慌的去看崽崽。
老远,就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以及锁链与石壁碰撞的哗啦声响。
寒栖忙掏出钥匙去开门,颤着手有些难受的连声安抚着:“怀尘!怀尘!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别怕!别怕!”
黑暗潮湿,没有丝毫光亮的塔顶,滔天的海浪声震耳欲聋。
听力灵敏的狮崽崽崩溃的捂着自己的耳朵,“砰砰砰!”的用力将自己的脑袋往石壁上撞击,被链子拴着的脚踝在他的疯狂挣扎中磨褪了一层皮,嫩灵灵的血肉龇着小嘴,向外翻着。
见到这一幕的寒栖脚步一晃,差点没一头晕死过去。
他忙扑过去一把将躁动不安的崽崽紧紧的搂进怀裏,抖着唇拼命吻着崽崽崩溃哭泣的脸,抚着崽崽颤抖的背,努力安抚道:“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回来了!回来了!”
但崽崽明白。
爸爸的每一次温柔安抚过后,都是再一次无情的离去与怎么也挣脱不掉的锁链。
崽崽拒绝相信寒栖,也不愿意再叫他爸爸。
他在寒栖的怀裏疯狂哭泣挣扎,伸着爪子不管不顾的抓挠,那双与邦德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竖瞳裏,满满的都是戾气与野兽被困于囚笼的凶光。
收拾完打劫者的战南风一进门,就瞧一大一小的父子俩抱着哭成一团。
寒栖的脸和脖子上全是血淋淋的印子,而被他抱在怀裏的怀尘,则像疯了般,拼了命的挥着爪子洩愤!
南风想椒汤起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忙从枕头下拿出静音耳塞,塞进崽崽的两只小狮耳朵裏,将快被挠的破了相的寒栖拉开,抱着崽崽边哄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