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课间时,陈明问：“谢知许，你还没想好考哪个学校吗？”
谢知许没有回答，先看向方笙笙,“你想好了？”
方笙笙点头又摇头：“考好估分再说，看我再努力两个月,能不能拼一个本科线出来。我现在首选是省警察学院，分数能好看点,就报京市公安大学。”
谢知许嘴角轻扬道：“那我们一起努力
,我打算报京市音乐学院。”
“你艺考成绩出来了吗？”方笙笙问。他知道谢知许前段时间去了京市参加校考。
谢知许点头,笑着道：“成绩前几天刚出来,已经通过了。”
方笙笙为他高兴,羡慕道：“央音的文化课分数不高，以你的成绩，十拿十稳了。我们是不是要提前祝贺你了！”
相比起他们这群还在煎熬的高考生们,这种已经预知提前出线的，确实让人羡慕。
“丁吉文放弃保送名额，想参加考试进水木，真有魄力！”陈明感嘆道。
二中有几个保送名额,之前争的很厉害，二班的名额，老刘找的是谢知许，他放弃了，后来给了丁吉文，没想到他也不要。
“被林笃行给捡着了！”方笙笙啧啧道，“不过看他现在还拼命三郎似的,不像是那种等着保送的状态。”
她看向陈明，“你会不会是那个最后的接盘侠？”
“什么接盘侠,”陈明嗔道，“林笃行想两手抓着，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放手。”
“不愧是他！”方笙笙笑道。
除了他们，教室裏其他学生也在交流着想考的院校和专业，上课铃声一响，大家立刻收心，又进入了紧张的覆习状态。
放学后，方笙笙和谢知许一块走时，她问：“你考音乐学院的事，和你妈妈沟通过了吗？”
她知道谢知许的妈妈希望他考海市大学建筑专业。
谢知许沈默了一会儿。
“我就知道没有。估计你跑去京市参加校考的事，她都不知道吧。”经常受到谢知许邀请，她和陈明在他家一起学习的次数很多，也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谢知许妈妈很少回家，他们去了那么多次都没碰到过，估计谢知许离开几天，只要和保姆打好招呼，他妈都发现不了。
“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谢知许态度坚定道。
“问一个你可能会生气的问题，”方笙笙道，“你选音乐专业，是真的因为热爱音乐吗？还是，只是不想按照家裏为你规划的路走。”
谢知许眼神露出一丝愕然，他没想到方笙笙会问这个，他想说，自己当然热爱音乐。
“这两个月时间，你可以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方笙笙没等他回答，提议道。
她也在音乐圈混过很多年，还有一个音乐才子兼疯子的爸爸，她对专业的音乐人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从她和谢知许相处时的感受，她并没有从谢知许身上看到那种热爱。
谢知许会通过音乐去分享和排解情绪，他还瞒着家人去参加乐队演出，当然他是喜欢音乐的，但好像缺少一种全心全意倾註的炙热。可能是她想太多了，喜欢已经足以支持一个人做一件事了。
高考前的一个月，课差不多都停了，大家可以来学校覆习，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也可以在家自习，学校现在已经不抓考勤了。
这个时候，只要还想考大学的学生，就已经不需要老师们去监督了。
在学校学习就是刷试卷，老师们不时会过来巡查，为学生答疑。
一个老师照顾不过来一个班的学生，以前有些同学还会拿问题去请教班裏成绩好的同学，现在也不敢打扰对方了，不敢去浪费他们的宝贵时间。
不过这裏还有个例外，就是谢知许，他几乎是抓着方笙笙要给她辅导。
方笙笙不知道他是不是彻底放弃文化课，只要考个差不多的分数就行了，不然怎么自己都不学习，只盯着她覆习，给她画考点和解析，专门负责帮她答疑解惑，这认真负责的态度，当年经纪公司为她请的一小时1k的补习老师可完全比不了。
被这么尽心尽力的辅导了一个月，她感动的想，考好后要怎么报答他，送他点什么重礼答谢，但他好像也不缺什么东西。
黑色七月终于来了，方笙笙的姨妈又在这时突然来访，这个身体以前没痛经过，偏偏这次疼得厉害，双重考验下，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考试的三天，方志强猪肉摊子也不出了，专心伺候着女儿，每天出门前，三个人一起检查东西是不是都带上了，他骑摩托车送去考场后，就和其他家长一起在外面等着，只要女儿一出来，马上递水递毛巾，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问。
回到家袁晓琴早就做好饭菜等着，两夫妻用水不停冲刷家裏地面，想通过物理降温，让温度下来一点，然后小心翼翼的调□□扇的风量和风向，生怕一不註意，把女儿吹头疼或吹着凉了。
晚上方志强和程序林又肩负起小巷安宁环境维护员的工作，夏天晚上大家都在外面乘凉，两人提醒了大妈们闲聊声低一点，大爷下棋时不要太激动，还要警告驱赶一串尖叫乱跑的熊孩子们。
大家知道巷子裏今年有三个高考生，知道这是大事，也都挺配合的。
方笙笙就在亢奋与疲惫交织的状态下，终于走出黑暗的三天。考试结束后，她还不能马上休息，第二天要回学校核对答案估算分数，在一群乱糟糟的声音中，一个上午时间，终于估算出自己的分数，她有点不敢相信，但两边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提醒你，以你一向自信的表现来看，你在自己估分的基础上，要再打个八折。”陈明转头看见她的样子，状似好心的提醒她道。
“你多少？上六百了吗？”方笙笙没搭理他刚才的话，好奇他这次考得怎么样。
陈明神秘兮兮的笑着，转过身没有回答。
谢知许也问了她考得怎么样，一脸似乎比她自己还担心的样子，方笙笙觉得自己还是要低调一点，“今年试卷好像挺简单的，可能大家都考得不错，还要看录取分数线多少。”
“你呢？”方笙笙关心地问道，她担心他最后冲刺的时候都用在帮她覆习上面，会影响他自己的成绩。
谢知许不在意的点点头，“还行吧。”
方笙笙回去以后，就在床上睡了两天，虽然睡得满身是汗，电风扇在炎热的午后起不了什么作用，她也不想起来。
第一个满血覆活的是程贝倍，对答案估过分以后，陈明和方笙笙都是沈默冷静的回家睡觉，就她一回家就哇哇哭了几个小时，这明显就考砸了的表现，程序林生怕她想不开，还请假在家陪她，他真的想多了，第二天程贝倍就若无其事的和他要钱，打算去买录音带、买明星照片、海报，补偿前几个月专心覆习高考的缺额。
程序林本来不敢问她估算出来的分数，这下是不想问了。他想着还是找找关系，给她找个工作吧。大学应该是没戏！
程贝倍第一个去找了方笙笙，但被拒之门外，袁晓琴为难的说，笙笙交代这两天谁也不想见，要好好休息两天。
程贝倍只好撅着嘴离开了。她去找陈明的时候，发现他正在整理高中的书本习题和试题，收拾出一大捆。
她好奇的上前问：“是不是拿出来全撕了洩愤？”最后一门考完后，她就看到有很多学生现场疯狂撕本子的，制造了一大片白色垃圾，被老师追着骂，她倒是没那么大的怨愤，见到陈明收拾出来，她以为他也想这么搞。
“干吗撕了？”陈明看傻子一样看她，“我先整理出来，有些留给陈舟，有些能卖废品的，就拿去卖了。”
果然是会过日子，精打细算的陈明。程贝倍问：“你就自信自己这次能考上，不用覆读吗？”
“呸呸呸。”陈明赶紧把她这不吉利的话呸掉，“什么覆读？我？怎么可能！”他这次自觉发挥不错，一本线还是没问题的，如果真有万一，那大专应该也能上，到时候有什么学校就上什么学校吧，反正覆读是绝对不能的，知道他要再多花一年钱读高中，他妈那关也过不了。
方笙笙出关后，想着怎么放纵的把这一年耽误的娱乐全玩回本，程贝倍立刻响应，并建议去溜旱冰。
最近突然在市裏流行起溜冰，很多人自己去买了溜冰鞋，就是一个铁板下面四个轮子，四周绑带固定在鞋子上，只要是水泥地就能溜得起来，南裏巷青石板路不行，但路口那条马路很多人去那裏小心翼翼的滑行，方笙笙挺为来往的车辆担心，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碰瓷了。
程贝倍提议的溜冰场，就在离他们这不远，以前是热水瓶厂的厂房，前两年厂子停产后，那块地方就四分五裂的租出去，有人在那裏开录像厅、小卖部，还有一块租给人当仓库，现在仓库又变成了溜冰场。
溜冰场都不用怎么整，只要水泥把地面抹平一次，四周围上围栏就行。
方笙笙深觉这个时代溜冰场这种地方，可能鱼龙混杂，她还很谨慎的叫上陈明和陈舟两兄弟一块。
告知他们自己请客时，两人就屁颠颠的跟去了。方笙笙对程贝倍说，“他们两个的门票，我们两人分担。”
程贝倍不服气道：“凭什么，又不是我叫来的。”
“保镖又不是只保护我一个人。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不带你！”方笙笙明晃晃的胁迫。
“却，我不会自己去啊，用得着你带吗？”程贝倍不屑的道，“算了算了，一个人一个小时五毛钱，至于吗，我出就我出吧。小气鬼！”
经过路口小卖部，方笙笙挥手，大方道：“请你们吃棒冰！免得有人说我小气。”陈明和陈舟有的吃又有得玩，都是眉开眼笑的。
陈明咬了一口棒冰，看向马路对面的小洋楼，问道：“要不要叫上谢知许一块？”
“行，你去吧，我们在这等你。”方笙笙点点头。
上午阳光出来后就已经很热了，方笙笙不想穿过马路，指挥起陈明跑腿。
陈明也没怨言，咬着冰棍就去叫人了。
多了一个人，原本方笙笙和程贝倍并肩走着，一边咬耳朵。现在变成方笙笙和谢知许一块，另外三人一排。
见前面两人谈笑风生，谢知许时不时望着方笙笙，笑容裏荡漾着不一样的味道，一点平时的高冷气质都没有了，陈明心道，他不会着了道了吧？
“为什么叫他？”陈舟现在看着谢知许有些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