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终于开口,青年心底微微松气,忙跟住人。几步路的酝酿后,他语气软和道:“阿成,那”他意有所指,语有疑惑,“那位,是你亲戚?”
不是他非要疑惑,是他实在想不出蒋成会有这样一个流浪汉样儿的亲戚。虽然是他家店裏的员工,但蒋成那气质可不是一般人家养得出的。况且,这三月他早偷偷观察过了,蒋成平日的衣服可都是些以低调着称的大牌子。
蒋成脚下一顿,停在了柜前。
青年没註意,差点撞上人。他忙往后退,稳住脚后,赶紧朝人解释,“阿成,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我妈,带个亲戚怎么了,只有她才多事,我告诉你啊,阿成,这店裏的东西你随便给你亲戚拿啊,都是小事儿。”
拉开货物柜门,蒋成从裏面取出空盘,预备下午开工时用。
等了一会儿,见人始终自顾动作,青年有些急了,忙欲再说。刚张嘴,就听背着他站在柜前的人问,“你有什么事?”
他脸上的急僵了一瞬,随即仍是一副笑脸。
“阿成,我来拿这个月生活费,就从你管的钱裏抽,哦,对了,我妈让我来的,嘿嘿”他笑着强调,“我妈让我来的。”
将三个空盘摞在一起,蒋成抬着托盘的边转过身。一转身就是青年那张讨好的脸。他毫无停顿的绕过人走向红墻。
“每日的收支都有账单,所有钱都要交给老板娘。我没有权利给你。”
“别呀!阿成!”青年覆又急步跟上人,“真是我妈让我来的!我忙用!你先给我吧!”
蒋成置若罔闻,还是原话。不行。
青年脸立即拉下来,“蒋成!你别太过分!这可是我妈的店!我是我妈儿子!那就是我的店!你一个打工的掺和主人家的事干嘛!赶紧给我!”
蒋成面上纹丝不动,沈默着把托盘放进案下的收纳柜裏。
青年脸上更怒了,骂他打他都比这个强。
“蒋成!你死哑巴了!你信不信明天我就把你开了!这个月工资你也一分得不!”
“阿黑!你胆肥!竟敢骂阿成哥!”
听见这声音,阿黑脸上有一瞬的慌乱,即将出口的话也立即折在嘴裏。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穿着鹅黄碎花裙的漂亮小姐。小姐正双目忿怒的站在店门处,骂完一句后,她紧接着又张开了小嘴。
“你赶紧给阿成哥道歉!要不然,我就给阿芬姨说你来打扰阿成哥做生意!看阿姨不打死你!”
原本和稀泥的话顿时呛在口中,阿黑脸一下变得和名字一样黑,“好啊!阿成哥,阿成哥,天天阿成哥!你阿成哥理你吗!还天天给人送饭!人要你吗?上赶着真不要脸!你就好好在你阿成哥身上拖着!我看到时候谁要你!最好嫁个死老头过你的丧日子!”
破罐子破摔的吼完这句后,阿黑钱也不要了,直接冲出店去。
房家小姐从未遇到来自追求者这样狠毒的攻击,两只眼睛立马就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也不敢看阿成哥,把手裏的便当放在脚边,转身一道风逃离。
两人的争吵快得论秒,以至于阿黑嘴裏的阿成哥没来得及阻止阿黑伤人的话。
这可真是糟糕的结局。蒋成想。他过去捡起店门处孤零零站着的便当,回来时,往裏看了一眼。
男人鸵鸟自保一般的整个人都缩在大衣裏,连头也淹没进去。
将便当放在三竖排旁贴墻的桌子上,他朝人喊道:“人都走了,出来。”
接下来,蒋成便站在原处,观摩了整个鸵鸟出蛋的场景。
先是头顶几根乱毛,再是一双茫然惊慎的眼睛,然后是一张苍白的脸,最后才是那一截瘦细的脖子。
“出来。”他再次开口。
男人的眼睛经由声音引导,一下落在他身上,又烫到似的,很快避开。随后,男人慢慢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他走来。
蒋成见人歪歪扭扭的走姿,眉轻压,但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走出去。等人也出来后,他关上店门,领着人沿路西去。
沿着路边狭窄的人行街道走了十几分钟后,蒋成停了下来。后面的人也学着人停下,两只眼眼睛不敢看近在咫尺的高大肩背,逃进人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裏晃来晃去,最后还是怯怯的躲回那宽肩直背上。
“老板,两份牛肉汤面。”
“哎!”恨不得生出八只手的老板忙碌中回头应了一声,都来不及看清人就已经转头,“阿仔先坐着!很快就来!”
蒋成没再出声,走到桌边坐下。坐了一会儿,边上的凳子始终空着。来时,他虽从不回看人,但他知道,人没走丢。
不过,此番他终于还是要转头回看。
人确实没丢。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怯慎的眼不慎正对上他回看的眼,立即慌张的跳到别处。
他看见那跳,眸色平静,“过来。”
男人有一瞬的慌乱,好像在懊恼自己的逃让人发现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试探的在离人最远的地方——桌子对面坐下。坐住凳子后,一双眼睛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对座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