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极淡的扫过身边那依旧空着的凳子一眼,没看对面的人,也不作多言,眼往远眺,静静等着老板上面。
傍晚时分,老街人潮密集,不时有路人被挤进摊位。人之拥挤,就要出事。对面不远处,另一家酒糟汤圆摊位上就正在上演一出。
细看之下,竟然有那位老街人尊称死懒觉的中年老男人参与其中。看了一会儿,无非是赖账日久不付,被摊主抓住不放的故事。
蒋成毫无波伏的收回眼。收回路上,无意与对面的人一眼撞上。
那人眼猛地瞪大,反应不过来似的,楞楞看着他。眼裏的惊骤然闯进他的眼。
而他并不停留,继续被打断的路。
直到蒋成移眼后,男人才回神,忙慌慌张张的躲开眼去。
然而才刚动作,对面已经收回眼的人竟覆又移了回来。
一双看不见底的眼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看得他一瞬间的坐立不安,紧接而来的浑身冒刺。两手紧紧抓住大衣的料,眼早已逃开了。
蒋成什么眼,他当然看出来男人的怯和怕和慎和僵。他定然全是看见的。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移眼,也许他并不在意。不过这令人窒息的视线终于还是被老板的惊呼打破。
“哎呀!年轻仔!是你呀!”一碗汤面端放桌上后,老板有些兴奋的说道:“刚才没看清是你啊!太好了!这次的面就不用给钱了!抵你上次那钱了啊!咱不能白费钱,啊。”
蒋成朝老板点头,“好”,把那碗汤面推到了对桌人面前。
早拿住筷子的男人直勾勾盯着面的眼睛吓得立即移开,随后,他怯怯的看了对面年轻人一眼,又再看了一眼,实在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且脑子并不够用,又饿得慌,遂壮着胆子,抱住比他脸大好几圈的面碗,呼哧呼哧的吸溜起来。
在人嘿咻嘿咻的卖力吸面声中,桌上也迎接而来第二碗。
蒋成从桌上竹筒裏抽出筷子,低头,烫气扑面而来。刚要夹面,发现什么不对劲,抬头往对面看去。
男人一只瘦仃的手抱着碗边,一只握筷夹一大把面,已经递在嘴边,却不送进。嘴巴微微张开,好像在吸气。
人头是垂着,蒋成看不清人的神情。见那烫面冷下,人还不送进嘴,他些微皱眉,放下筷子,直接伸手过去捏住人的下巴,往上拉。
那人吓着了似的,一双眼睛惶惶的看着年轻人那双些许严肃的眼,僵着,不敢动。
蒋成此刻註意不上这些,露出来人的脸,他才看清人的嘴有些红肿,且嘴边沾有血迹。想到了什么,他眉压得更低,“张嘴。”
一直听话的男人却没有动,哀哀的看着年轻人。
蒋成没有去等,声音沈下去,再次开口,“张嘴。”
男人终于害怕的张开一小口缝隙。
蒋成没再吩咐人张大些。缝虽小,一览无余。满嘴的水泡和水泡破裂的伤口血迹。果然如他方才所想。
他仍然皱着眉,松开人的下巴,将那碗面拨开。找上次的小红领巾要了些温水给人漱了口。又托小东西去不远处老街药店买些药片来,让人含着,这才开始吃那碗已经冷掉的面。
几筷子解决完冷面,天已经完全黑下。该是晚上八九点。
桌上留下两碗面钱后,蒋成领着男人走出摊子,沿原路返回。
路过面包店时,蒋成却没停下。男人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跟住人走。八九点时节,人非常之多,海浪涌潮一般,密密麻麻。这让男人跟得好辛苦。
好几次被人挤落,隐约不见前面年轻人的高大身影。亏他拼命与人潮反抗,才得覆还。
又一次浪涌,这次格外汹涌,直接再见不着那高大身影。他六神无了主,害怕起来,忙往人群缝隙裏朝前挤。
蒋成正侧身让过一个背着小孩的妇女。忽然听见身后虚虚小小的一声,“阿成”只一声,再听没有了。
他转过身去,正撞上一张通红的脸。
一波人墻挡着,男人只能伸出一只手,挤出半个肩膀以上。眼裏烧慌的焦急。
见他停下来,焦急换成了哀求,低低的喊他,“阿……阿成……”被人潮稀释过了,啜泣似的。
在人哀哀的眼裏,蒋成轻易拨开人墻,走过去,将人解出禁锢。
松开人的手,转过身,未行,忽觉尾指一圈冰凉,他低头望,一只瘦恪的手虚虚的握着他手指。他没顺着那截手臂往上看,抬头,看着前方密麻人头,迈开腿。
许是见他没说话,又或是人群拥挤,在他前行那一瞬,虚握的手猛地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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