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仍旧没停下。哭声在他的不管不顾裏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变成低低的啜泣。像是就此绝望了。
蒋成终于停下步子,却是在那啜泣裏掏出钥匙插进锁。一扭,门开,他走进门去。
关上门那一刻,一声骤然变大的哭声闯进门内,“阿成。”
蒋成关上门。一切沈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夜空的云飘着,月其实是有的,只不过被云挡住。
门外起初很安静,渐渐的,有低低的哭音,是个男人的。怕得狠了,声音细得不成样子。
“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被门隔得朦胧。门内静静站着一个人,一个十分高大的年轻人。
大约听了十几分钟,听到哭声越变越细,到了最后的奄奄一细。
“咔哒”门开了。
男人原是窝在门下,突然门开,猝不及防往后倒去,瘦削的脊骨正砸在蒋成小腿上。砸得他疼。
但他来不及喊疼,得救了似的爬起来,由时间发酵高高肿起的眼又怕又急的望着沈默站着的男生。脸上要哭不哭的。
蒋成看着人,没说话。静静的视线像是有重量压得男人站不住。一分钟后,男人忽然承受不住,当着人害怕的哭了出来。
“我,呜呜呜,我不要剪头发,呜呜,我,我想要长头发,我错了,我就是想要长头发,呜呜。”
蒋成知道了,这次确实是答案。对于男人这接连暴露的两个这怪癖,蒋成作为一个刀山火海闯过的退休大哥,只是微皱眉,倒是没有那么恶心。出来见多了,无奇不有。他只是见不得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骗他。
衣服那算一次,剪头发这算一次,“这是第二次,事不过三。”立了规矩,蒋成转身走开。虽然并未看人,但是也没关门。
男人明白过来,啜泣一声,忙不迭住的跟进去。
外屋的厨房裏,煤气竈上热着一锅水。已经洗漱完毕的蒋成只着白背心和内裤,正将热得冒泡的水舀进脚边的木盆裏。
男人畏畏缩缩站在墻角,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蒋成。他还有些被抛弃的阴影。
不是蒋成爱折腾,大半夜要给人洗澡洗头,实在明天工作日,阿芬老板娘见到邋遢的男人,恐要大发雷霆。
把盆端进卫生间后,蒋成踢了脚边的一张凳子过去。男人忙拉住滑走的凳子,直腰挺背的坐上。
给听话的人洗澡是一件简单的事。蒋成拿着澡巾打进泡沫,在人身上囫囵搓了一圈。男人身上有些伤痕,有些是陈年,有些近日沾上,比如胸前肋骨处几道。
给男人洗头时,却发现男人后脑勺也有一道伤痕,看愈合程度,应该比肋骨处还要早很多日子。
他手停住,问人,“你这伤怎么来的?”
男人正在扣手指,被一问,吓一跳,伸手摸摸自己脑袋上的伤痕,一脸的茫然,“不,不知道,不知道。”
时间对不上,这伤肯定不是房家小姐的所为。蒋成想起主医师说的并发癥。男人又有些精神失常。再想起那警官说的这些日子老城频发的抢劫事件。他忍不住皱起眉。
原以为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男人流落街头,看来事情并不如此简单。
“唔。”男人忽然闷哼一声。
蒋成看下去,他就站在坐在凳子的男人身前,弯腰为人洗澡。眼往下,看见男人瘪着嘴,面目痛苦。
再往下,就看见一丛黑色阴毛中一根常人大小的生殖器耷拉着,一串淡黄液珠滴滴答答的流出龟头,砸上地板。
蒋成蹲下去,在男人惶恐的眼神裏,捡起那根与他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的东西。观察一番后,他对上男人那双莫名浮一层水的眼,“管不住?”
男人窘迫的点头,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小,小鸡疼”话落,一滴尿珠刚好挤出圆孔,落在蒋成没收回的手指。
男人真的哭了出来,“呜呜呜呜”手指慌张的伸过蒋成的手周围,无从下手,眼睛四处乱看,看不见能擦拭的东西。他懊悔的呜咽,手上要碰不敢碰,“我错了,对不起,呜呜,我错了。”
蒋成本人倒是没有生气,松开人的东西站起来。收回手时,尾指不经意碰到男人的手背。随后,他去裏屋取了一件体桖衫扔给人,留下吩咐:让人把卫生间收拾干凈。便回了裏屋。
男人很听话,穿上对于他而言过大的体桖,呼哧呼哧的持扫帚打扫卫生间地板上洒得到处都是的泡沫和水液。
脚撞上洗手池下的盆,裏面泡着几件衣服,是蒋成刚刚洗澡换下的衣服。
男人停下扫帚,看了一会儿,心虚的往大开的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外屋的光洩进卫生间门口一块,打得刚拖过的地板清光一片。
他松懈下来,瘸着腿,把盆从池底拉出来,坐上小凳子,哼哧哼哧的洗起来。
头一次见人洗衣服这样开心的。裏屋等了许久不见人的蒋成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大喘气的男人。
这体桖蒋成穿了多年,已经磨损得薄,透,旧。劣质的一层棉布,男人瘦削的脊骨弯下去,一截截透出白布,像他小时候渔村见过的,被渔人打捞上来,已经奄奄一息的老鱼。
那条老鱼被渔人送给路过的他,大概太瘦太老,渔人也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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