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车马行了两个时辰才到青源山脚，二人又花了半个多时辰爬山才到达观月亭，萧承霁看着整个京城在山脚之下，又见草木青翠，原本还有些埋怨，现在也觉心情舒畅：“沈姑娘，弹个琴而已，你干嘛选这么远的地方？”
沈如雪将九霄琴置于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扶摸琴弦：“我重新谱了《有凤来朝》，你是第一个听众。我知你擅长音律，帮我提提意见。”
萧承霁见沈如雪很是严肃，便斜倚着观月亭的石柱，道：“洗耳恭听。”
沈如雪深吸一口气，悠扬婉转地琴音如清泉一般缓缓流淌出来，时而空灵如鸟语，时而如山涧奔流，整个曲子与周围万物似融为一体，引得百鸟回应。萧承霁听得完全怔住，林中风声潇潇，竟然看到各色鸟儿纷纷落在这观月亭中，鸟儿越聚越多，连着这山顶之上都有五彩斑斓地鸟儿飞旋。沈如雪手指在琴弦之间越来越快，琴音气势突变，一派磅礴之势，欲破云霄。沈如雪将目光望向远方，看那云间一只巨大的白色玄鸟，拖着长长的尾翼正向着观月亭而来，嘴角扬起一丝笑：“殿下，你看！”
萧承霁看着那玄鸟通体雪白，只头上羽毛是淡黄色，长长的尾翼，真似凤凰从九天而来，讚嘆道：“我未曾听过宸妃弹琴，但是今日有幸听沈姑娘弹奏，想来即使宸妃在世，也不及沈姑娘。”
一曲终了，沈如雪走出观月亭，立于山岩之上，那玄鸟便似受到召唤一般，徐徐落在沈如雪的手上。沈如雪用手轻轻抚摸着鸟儿的羽毛，对着萧承霁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要你来此了吧？若是我在京城中弹奏此曲，恐怕会提早暴露，到时如何在采选中随机应变。”
萧承霁：“我现在觉得，像沈姑娘这样的美玉，无论如何掩藏光芒，都会被人发现。”良久，嘆了一口气，道：“我差点都忘了，若倾在年少时可就是京城第一才子。现在换回女儿身，莫说这京城之内，普天之下恐再难寻得沈姑娘这般惊才绝艷的女子了。”
沈如雪将手裏的玄鸟放飞，淡淡道：“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四皇子这么看得起我么？”然后转过身，接着道：“宸妃擅舞，可是我并不擅长，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萧承霁：“什么办法？”
沈如雪：“我不跳舞，我舞剑如何？”说罢，身子轻旋，从腰间抽出听雨剑，那剑如银蛇一般，配合着轻盈的身姿，柔美中带着英气。为了增加观感，沈如雪施展轻功，又用流云心法控制剑身，但见那剑如流星一般在身边穿梭，刺破长空，一个飞身，在空中翻转，剑被利落地收回腰间。一切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沈如雪将目光投註在萧承霁身上，问道：“你觉得可以吗？”
萧承霁被刚刚嘆为观止的剑法震惊，良久才道：“沈姑娘，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绝技！”
沈如雪淡淡笑了笑：“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你觉得可以代替跳舞吗？”
萧承霁点点头：“当然可以，你这剑舞刚柔并济，英姿飒爽。”
沈如雪松了一口气：“这几日，日日忙着练琴练剑，好久没有出来透气了。今日你陪我走走吧，我带了清酒。也不知能否顺利度过采选，若是我不幸被选中，恐怕再无机会见这青山妖娆。”
萧承霁见沈如雪随意坐在山石之上，便倒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又听闻她话语中的担忧之意，道：“沈姑娘和那白色玄鸟一样，当自由翱翔在这九霄之间，不应困于牢笼之中。”
沈姑娘又倒了一杯酒递于萧承霁，笑道：“敬知音，也敬知己！”
萧承霁接过酒杯，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过于狭隘了，像沈姑娘这样的女子，若是洗手羹汤与人为妻，困于生活琐事，男女情爱之中，到真真可惜了。萧承霁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忽然感慨道：“你若是愿意，我陪你看遍青山妖娆，踏遍万水波涛。”
沈如雪又连着喝了几杯酒，眼中隐隐有些醉意，不由重新打量起身边的人来，看着萧承霁那双眼眸，那般清澈干凈，心想：或许你我才是同道中人。
两人面对眼前的壮阔之景，一杯又一杯，谈笑风生，好不惬意，直到沈如雪彻底醉了过去，侧卧在山石之上，任凭萧承霁怎么叫唤都一睡不起。萧承霁满脸无奈，笑道：“若倾啊，你可真不拿我当外人！”话语一出，楞了一下，又道：“沈姑娘，你当真对我是毫无戒备之心啊！”眼见山上布满红霞，夕阳西下，只好小心翼翼地背着沈如雪，又拿着九霄琴下山去。
萧承霁背着沈如雪找到了山下的马车，见沈如雪睡意正浓，不忍打扰，便与她同乘，让自己的马车跟在后面。萧承霁挺直身子，让沈如雪能够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马车徐徐向前，忠书借着车帘无意看到车内景象，不由暗嘆道：小姐若是嫁给这四皇子，倒是天作之合，只可惜，小姐要参加采选，身不由己，真心希望小姐能够顺利落选。
马车进入城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萧承霁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肩膀酸麻，但见沈如雪还没有要醒的迹象，便吩咐忠叔故意绕远路，好让沈如雪能够再多睡一会。等马车到了尚书府门口，沈如雪才缓缓动了动，本想换个睡觉的姿势，却从萧承霁的肩上滑落下去。萧承霁本能地想用手去接，奈何肩膀手臂发麻，慢了一步，沈如雪便倒在了萧承霁的怀裏。萧承霁一手接住沈如雪的肩膀，低头望着沈如雪，或许是感受到了被註视的目光，沈如雪缓缓睁开眼来，待看清眼前是萧承霁时，明显一楞。四目相对，萧承霁先一步红了脸，只是这夜幕之中，沈如雪并未看清，惊讶地从萧承霁的怀中起来：“我们在哪裏？我是喝醉了吗？”
萧承霁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满脸无奈道：“沈姑娘，你可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这胳膊得断了！”
沈如雪想起自己刚刚从萧承霁的怀中起来，连忙道歉：“我酒量太差，不好意思！”继而又怨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萧承霁一手扶额，嘆道：“我都叫你多少遍了，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如雪白了萧承霁一眼，又掀了车帘往外看，发现马车就停在尚书府门口，惊道：“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萧承霁回道：“那不是怕影响你的名声，等你醒了，你自己进去。你现在可是待选采女，我不方便冒然拜访。”
沈如雪点点头，看萧承霁要下马车，连忙道：“多谢你送我回来。下次，应该就在宫裏见了。”
萧承霁嗯了一声，下了马车。等目送萧承霁的马车离去，沈如雪才让忠叔从侧门回家。
采选的日子来临，沈如雪等人被提前三日接入宫中，第一日：验明处子之身、记录身形，以及检查身体是否康健，沐浴后，所有人都身着统一的服饰。第二日：教习宫中规矩，由宫廷画师给每一个待选女子画像。第三日：宣布考核项目，以及考核顺序。沈如雪是在第三日的时候，才见到谢虹伊，二人被分在不同的组，因此生活起居均不在一处。
沈如雪习惯了家裏生活条件的优渥，而采选女子需要住在六人一间的狭小房间内，并且还是在大通铺上，着实让人不大习惯，想来其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女子也不会例外。第二日就要面见皇后娘娘，这些姑娘们各怀心事，久久不能入睡，其中睡在沈如雪旁边的女子，轻轻用手碰了碰沈如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