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宁灵回过神时,周景宇已经渐入佳境,开始推心置腹。
他举着杯子,顿了顿说,“我以前是真的不喜欢小提琴,但我今天看到小高在跑道上的时候,忽然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就觉得想做点什么,就像小高想要进省队,想要拿冠军一样,或许我也可以靠自己擅长的东西,做些什么……”
“那就是小提琴啊!”宁灵匆匆将嘴里的肉丸咽下去,“鲸鱼,我以前就说过,拉小提琴的你跟平时的你是不一样的……是吧唐唐!”
“啊?”唐唐仓皇抬起头,目光飘忽不定,片刻才落在周景宇身上,“……嗯!有些人的光是聚光灯给的,你的不是……其实我觉得你是喜欢小提琴的。”
周景宇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须臾,往椅子上一坐,看似自嘲却像是认真在考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习惯了,跟一个东西长在你身体里了一样,就谈不上喜不喜欢了……以后要是可以,我就当个小提琴老师,要是不行……或许以后我穷困潦倒,你们还能在天桥上看到卖艺的我呢!”
“那你卖艺的钱,得请我们吃火锅。”宁灵说。
“就是!就今天这个就行。”
“不行,人要向前看,起码海底捞!”
大家越说越起劲,连在山野别墅里煮火锅都提了出来。
“你们这些周扒皮!”周景宇不怒反笑,反倒被挑起兴致,“我是不是没在你们面前拉过琴啊,改天给你们拉一个啊!拉个友谊天长地久!哎,别光调侃我啊,灵子你不是会下棋吗?”
宁灵的围棋就学了两年,还是初中时学的,周燕当时想让她学大提琴,觉得女孩子学大提琴特优雅,但她喜欢上了跟一群老大爷窝小区里下棋。
这些年虽然没怎么下过,但在业余里也能混个不错的名头,只是……
宁灵撑着下巴笑,“我那会学下棋就是喜欢,也没想那么长远,而且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可太多了,小时候在老师的熏陶下想过当辛勤的园丁,在我爸的影响下也想过当个救死扶伤的医生,还有科学家啦、作家啦等等……现在的话,就是考个好的大学吧,哦,对!考一次第一名!我从来没考过第一,最多就第二!”
宁灵比划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看着特别委屈。
周景宇点点头,“……那你这个梦想还挺大。”
宁灵气得差点将筷子扔过去,她转头去看温念念。
“小高就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那念念你呢?你都这么优秀了,想做的事情肯定很难!”
唐唐兴致勃勃地接了一句,“她的梦想不就是超过祁爻吗!”
“哎,对!”周景宇说,“我听说祁爻被北大保送了是吗!靠,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都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重要节点,他这命好的压根就不用改。”
火锅里的热气氤氲一室,像是雾气一样飘了过来,温念念不免有些走神,自从祁爻离开之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当初祁爻问她,觉得北京怎样,她第一反应是北京这个城市好不好,但是下一刻,她忽然起了另一个念头,只要一想到这个念头可能是真的,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得加快,像是在黑暗的井底,看见了墙缝里渗进来的光。
想要伸手抓住,又怕一碰就碎,所以她当时甚至没敢多问一句就仓皇而逃。
“我……我以前想去南大读天文系。”温念念低声说。
“南大啊,确实挺难的,但如果是你,一定没问题,”高谨抓一把黄豆,一个一个地往嘴里抛,“你就算想考去北京也就是一句,你乐意。”
大家一致点头。
温念念顿了顿,嘴角一扬,“……北京是挺好的。”
“那唐唐你呢?”
“我啊,我以前没想过,但我刚才忽然想起,我喜欢的cp同框太少了!而且他们都没一块拍过戏,要是可以,我以后就给他们写个剧本!”
宁灵脱口而出,“那你就是大编剧了!你那写信的文采确实可以!说不定以后你还能写一部关于我们的剧呢!”
周景宇一脸好奇,“你还写过信呢?什么信啊?”
唐唐:“……”
宁灵一时哑然,忽然急中生智,转头去看沈雾,“你呢?你想做什么啊?”
沈雾跟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其他人说出来的想法,多多少少是他们能猜出来的,而且跟他们本身的喜好有点关联。
但沈雾,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就像个神秘的盒子,越是看不着,越是让人抓心挠肝。
宁灵这话一出,大家都将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沈雾扫了他们一圈,“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怎么可能,你生日的时候不许愿吗?”宁灵说,“比如想考什么大学啊,你得说出来,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宁灵话滚话,压根没拦住。
周围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只有周景宇问她,要做什么心理准备。
“……我就是随口一说。”宁灵连忙压低脑袋喝水。
不料,众人这下笑得更欢了。
喝水有什么好笑的?
宁灵一头雾水地舔了舔唇,下意识去看沈雾。
沈雾指了指她手里的杯子,“这是我的。”
宁灵:“……”
这一下包厢里回荡的全是笑声。
后面服务员小姐姐进来加汤,还笑着说整个店里就他们这里笑得最开心。
周景宇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一脸搞怪地张开手臂,“人生嘛,开心最重要啦!”
服务员小姐姐顿时笑得手一抖,宁灵就坐在她旁边,她这下一抖,差点将装汤的热壶碰到她脸上,但沈雾眼疾手快抓住了壶柄。
别人拦人都是抓手腕,他倒好避开对方的手,直接往靠近壶身的位置抓过去。
“我操!”周景宇连忙坐起身,“没事吧!疼不疼啊!?”
“没事,不疼!”
一句话,两种声。
宁灵反应过来时心跳都吓停了,抬头望去时正好迎上高谨震惊的眼神。
她说不疼,是因为她没感觉到疼,而且一开始温念念说过他家的汤是温的,得自己慢慢煮沸。
但高谨是为什么?
难道也是听到温念念的那句话?
还是跟她一样……
宁灵脑袋里转得飞快,面上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就是藏在桌下的手有点抖。
包厢里的声音刹那一停,只有小姐姐在一旁连连道歉。
其他人是没明白过来,宁灵和高谨是各有心思。
最后还是沈雾开口说了一句没事,气氛才缓和下来。
宁灵借口去厕所的时候,高谨紧随其后跟了出来,将她堵在了长廊转角。
“你知道吧?”高谨冲她一阵挤眉弄眼。
宁灵不确定他所谓的“知道”跟自己的“知道”是不是一个意思,所以只谨慎的“嗯”了一声。
高谨本就不是多疑的人,闻言立马就笑得一脸荡漾,“我就知道你对七哥来说不一样!我跟你说啊,这事,除了他家人,也就我跟一飞知道,现在多了一个你……虽然里面那些朋友也不是外人,但这事还是等七哥自己开口比较好,我们先给他保密。”
说起一飞,他这段时间因为训练差点忘了找他了,这个狗子,竟然因为失恋就休学不联系他们了!没出息的玩意儿。
高谨砸了一堆信息下来,宁灵压根就没听清。
难道除了她和高谨,其他人也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
这痛觉联系还搞批发吗!
还是说,自己这么藏着掖着,万分小心,但其实沈雾早就知道了!?
高谨误会她在思考沈雾的病,压低了声,小心翼翼地问,“你该不会嫌弃七哥吧?”
“嫌弃他?嫌弃他什么?”
高谨刚也没喝酒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高谨一脸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才凑近她。
“……他的病啊。”
宁灵瞳孔一缩,终于意识到不对。
高谨说,“虽然七哥没有痛觉,但是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也就是少一个东西,而且我觉得还挺酷。”
他看着宁灵,有意想给沈雾卖个惨,一脸认真道:“不过七哥从小到大都挺难的,这种事想想也知道一开始会有多难,七哥小时候都没什么朋友,因为他那会儿还不会保护自己,受了伤不哭不闹,也不会喊疼,大家就觉得他……不太正常。”
“我和一飞认识他的时候也被他吓一跳,他当时刚养了一只巴哥犬,他手下没轻没重弄疼了它,那小狗懂什么啊,以为七哥要伤害他呢,就一口咬在他腿上了。”高谨指了指大腿的位置,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伤口还挺深,血流个不停,可七哥就坐在那里,一脸平静地盯着伤口看……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的情况……你怎么了?”这条长廊铺了毛绒绒的地毯,脚下一踩全是软的,可她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以为自己一脚踩在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