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中军队势如破竹,打的君帝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到了兵临城下的那一夜。
士兵们都在野外安营扎寨,就等明日天亮,一举攻破皇城。
主帐内,沈眠握着玉佩,手指在浮雕上来回摩挲,这块玉佩是新年时虞苑苑亲手雕刻,送给他的,他自此日日佩戴在身边,不曾有一刻稍离。
外边传来喧闹声,随后帘子被掀起,青禾急冲冲的赶来,可见门口的侍卫也没能拦住她。
青禾此时本该镇守在皇城南门附近,等着明日沈眠一声令下后从南门攻入,如今夜裏却出现在北门沈眠的主帐内。
她情绪十分激动:“主上,为何不连夜攻城?”
沈眠没有回答。
在这之前,青禾已经几次三番派人来问询他的意见,旁敲侧击的提议,他都不曾给出答覆,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或许是唯恐给君帝可乘之机,青禾竟然亲自从南门营地来到这儿。
“我自有谋划。”
“主上!”
“退下吧。”
沈眠闭上眼,挥手示意,青禾知道他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本还想再劝,可听他语气如此坚定,便也不敢再劝,只能忍住不甘,低头退出营帐。
青禾猜测,他久久不肯攻城,肯定和小夫人有关,虽然到底是何原因尚且不知,但她只默默祈祷,主上一定要理智,不要做傻事。
沈眠的脑海裏,那日阵前虞鹭的声音如何都挥之不去。
“虞鸢被你交给君帝为质时,腹中就已经有了你的骨肉,如今孩子没了,你身为父亲却依旧不管不顾将她留在那危险之地,为了仇人领兵与我交战,岂不可笑?”
先是震惊,不可置信,冷静下来后,他几乎没有半刻延迟,随即挥兵北上。
路上,他收到了那人的信,久久悬着的心臟疾速坠落,原本还存留的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虞鹭说的竟是真的。
沈眠突然握紧手中的玉佩。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不该答应君帝那个荒唐的条件,不该把苑苑一个人留在那个全是豺狼虎豹的皇宫中。
她尚且年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何苦被卷进这场风波中受尽苦楚。
如今合上眼,脑子裏尽是虞苑苑对她展露的笑颜,或懊恼,或明朗。她本是崎风虞家的二小姐,任性跋扈却心地善良,回忆裏,总是见她一身海棠红穿梭于花丛间,每当那时候,便是娇艷的鲜花都会被她比下去几分。
然后回过头看他,盈盈笑意,清脆的唤一声:“沈眠!”
回忆戛然而止。
沈眠微微皱起眉头。
虞苑苑或许不会再原谅他了,那也是他自己活该,怨不得任何人。
第二日,覃中军攻城,赤焱军统领生擒楚随君帝,带到覃中侯沈眠面前。
昔日高高在上的景戚,此时披头散发,不过区区数日鬓角已经斑白,身上的衣服在撕扯间有了破损,可即便落魄至此,他眼中的疯狂和仇恨依旧,似乎要化为熊熊烈火燃尽所有人。
青禾一脚踢在君帝的膝盖上,他受不住跪倒在地。
沈眠冷冷一笑,起身,后边正是他父亲沈辞的排位。
“记住,你这一跪不是跪我,而是我恩将仇报的父亲和被迫受辱的母亲。”
君帝被青禾按着头,磕在地上,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嘴裏恶毒的话根本停不住,妄图用最后的疯狂击垮沈眠的心理防线:“你如何羞辱我,都改变不了你母亲腹中有我骨肉的事实,就算我死了,我的种还在朝霞肚子裏,而你的孩子却没了,哈哈哈哈,沈家註定要断子绝孙!”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激将法,沈眠还是忍不住一大步跨上前,揪住君帝的领子,一拳狠狠落下,打的君帝歪头吐出一口血,血裏还有一颗脱落的牙齿。
顶着高高肿起的脸,君帝的笑显得越发恐怖,虽无法再说出一句清晰的话,心裏仍充满了报覆的快感。
青荥匆匆赶来,禀报道搜遍整个皇宫,都没见到小夫人的身影。
正当此时,一个太监低着头疾步穿梭在军队裏,最后来到沈眠跟前,递上来一封信。
沈眠看罢,揉成一团,举步要走。
君帝被松开领子后瞬间歪倒在一旁,支撑着想起身,却被几柄利剑交错架在脖前,不得动弹分毫。
见沈眠要离开,不知何故,青禾还是赶忙跟上去。
却被沈眠叫停:“你无需跟着,我独自前去就好。”
“可是……”
青禾担忧,毕竟这宫内还残存着君帝的势力,况且在数日攻城之战中,除了留在覃中镇守封地的军队外,带来的士兵本就不多,如今也已折损大半,他怕沈眠孤身一人前往会遭遇不测。
“无碍,”沈眠摇摇头:“此事还需我亲自去处理。”
虽然依旧不放心,可看沈眠一脸淡然,运筹帷幄的模样,青禾也坦然不少,听从沈眠的命令候在原地。
沈眠刚踏足固安王居住的宫殿院外,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从四面八方的草丛中涌出许多侍卫,将其团团围住。
他脸上未有丝毫惊异之色,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臺阶之上,出现一个人。
“你来了。”
此人无丝毫传闻中以及当日所见的疯癫,卧薪尝胆数载,连君帝的眼睛都瞒了过去。
沈眠望着来人,冷冷问:“她呢?”
此时的固安王已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华服,发髻梳理整齐,勉强恢覆曾经的模样,眼角仍旧留下抹不平的岁月痕迹。
固安王答非所问,笑着说:“你离解药只差一步,没想到在二者间,你竟然选择了后者。”
沈眠嘲讽:“你与虞鹭联手,尚愔又早已对虞鹭深信不疑,一切都在你二人的算计之中,我本就没什么胜算,又何来取舍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