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具身体大限将至,能撑三个月都已经是极限。
虞苑苑才在最后系统给的二选一裏,选择了留下来,过完虞鸢在这本书裏的最后一段时光。
没想到回到建城后,大夫给一整治,摇头嘆息,转头遗憾告知虞鹭:“二小姐身子受损,余毒未清,臣定当竭尽所能医治。”
虞鹭红着眼眶,颤抖着声音问道:“还,还有多少日子。”
大夫摇摇头:“唉,也就这三年了。”
“……”
虞鹭伤心欲绝无法接受,仍旧下令让太医竭尽所能的医治她。
别,谢谢你,但大可不必。
虞苑苑苦涩,这不是让她活受罪,再在这个世界被病痛折磨三年么?
她有些后悔了。
“系统,把我传回去,我不玩儿了。”
这一次,极为擅长装死的系统,居然竭力挽留她。果然,在看她掉坑这件事上,破系统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不过为了挽留她,系统给出了一项新的服务功能作为交换条件。
虞苑苑可以获得上帝视角,看到书中每个人的故事线。
感觉条件还不错,她勉强答应了。
短短一年时间,秦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楚随君帝兵败被俘,后押送至覃中,为当时还身怀六甲的朝霞夫人亲手执剑,一剑毙命;君后景黛将寝宫点燃,***身亡;虞鹭兑现承诺,救回虞鸢后边放尚愔自由,可得知沈眠的死讯后,她便失智,痴痴傻傻疯疯癫癫,隔些日子竟是连人都认不清了,虞鹭只得派人将她送回秦苍,她父亲的身边。
毕竟她的父亲,如今早已登基成为秦苍君帝,景黛身死,作为固安王唯一的女儿,尚愔此后便是一人之上,不过她后半生可能也将在内疚和悔恨中度过。
而上河侯慕辙,除去楚随君帝后,作为君帝母族的上河陈氏也在一夜之间倾覆,母家一倒,王氏女寄人篱下,再不敢对慕辙呼来喝去,随意侮辱,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成为真正掌权的上河侯爷。
若说还算得上美满结局的,就只有影青南和黎汐了,新帝登基,众臣重洗,一朝天子一朝臣,作为楚随君帝在位时亲自请回来任命的大国师,新君帝自然不可能再用,革了他的职放他离开,没有斩草除根,与他而言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权位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可留恋,从始至终,让他留恋的都只有卿卿一人,离开麓州后他自立门户,平日裏为旁人算卦谋生,凭借着曾经的威望,找他算卦的人络绎不绝,生意不错,积蓄也有几分。
据说他带着聘礼,亲自前往东阙侯府下聘那日,东阙侯夫妇心疼女儿吃了那么多苦,本还想为难为难他,不料听闻影青南的到来,黎汐激动的鞋都没穿,便提起裙摆跑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扑进他的怀中,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女儿都投怀送抱了,东阙侯即便再不乐意,也只能黑着脸收下聘礼。
这些画面虞苑苑没能亲眼见到,只是见着黎汐信件裏的描述,掩唇莞尔。
影青南和黎汐大婚之时,曾派人往虞府送过请帖,想请虞苑苑去东阙,但是被她婉拒了。这具身子实在是弱,每日靠药水吊着,此去路途遥远,实在受不了这种奔波。
虞苑苑也深感遗憾,但送去的贺礼绝不单薄。后来黎汐还高兴的给她写信,说过些日子她就要和影青南周游列国,等到了崎风一定来寻她。
对比起不同人他们自己造下的因和得到的果,最令虞苑苑震惊的还是她姐姐,原文裏的女主虞鹭。
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阜南重逢之时容颜神态恍若昨日,当回到建成后,她才真正见识到虞鹭如今的手段。
在固安王登基为秦苍君帝后,便与崎风豫王贺枕,一起扶持虞鹭登上帝位,同时对外宣称贺栩突发恶疾病逝,临终遗诏传位贵妃虞氏,而如今的虞鹭,手握兵权,又有先帝亲弟豫王的鼎力支持,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竟无一人敢出言反对,但凡有不同的声音,白太师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铁血手腕,说一不二,虞鹭确实已经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女主的。
现在的虞鹭,不正是她曾经所渴望看到的,任务所要求的么?
可是虞苑苑却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喜悦。
所有改变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虞鹭也不例外。
那日豫王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虞鹭便匆匆忙忙的从关雎宫离开,前往圣宸殿接见贺枕,离开前忘了扭动按钮,将密室的门关上。
虞苑苑本只是在宫裏随意走走,刚好在远处见到疾步离开的虞鹭,望望她出来的宫殿,关雎宫。心中生出些许疑惑,自登基后,虞鹭便按规矩搬进了圣宸殿,作为处理国事和休息的寝宫,关雎宫是她还为妃嫔时的宫殿,早已空置。
出于好奇,虞苑苑走了过去,才发现门口竟还有人守着,见来者是虞苑苑也不敢阻拦。
密室裏有一个巨大的木桶,浓重的草药味充斥,虞苑苑被熏得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见木桶裏似乎有一个人,光裸着上身,后背被倾泻而下的长发覆盖住,乍然一看阴森恐怖。
虞苑苑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好奇心害死猫,所以到底要不要过去看?
想了想,反正自己的命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有什么害怕。
鼓起勇气,试探着一步步走过去。
基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转过正面看到木桶中的人时,她还是差点吓得魂飞天外,腿当即软了跌坐在地上。
裏边用草药水泡着的人正是贺栩!
方才在背面看着被长发覆盖住的后背,转到正面一看,竟是双臂已被砍去,被斩断的地方结了一大片血痂,恐怖有骇人,浑浊的药水中隐隐约约还能瞧见缺失了双腿,只有一个留着头的躯干,被钉在木桶中。
听到响动,那具“躯干”还微微睁开了眼睛,却不似正常人那般清明,而是异常迷离,感觉不到痛苦,甚至还咧开嘴笑,嘴裏喃喃的重覆着:“鹭儿,鹭儿……”
简直形如一个活死人,恐怖至极!
听到声音,门外守着的宫女忙必跌地跑进来,见到虞苑苑坐在地上,赶紧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虞苑苑惊魂稳定,声音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应该突发恶疾“病逝”的贺栩,如今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这阴冷的密室中,换谁看到都会害怕。
宫女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晚些时候,虞鹭处理完政务来到关雎宫时,听宫女们如实禀报了白日裏的情况,沈默半晌。
自此以后,虞苑苑就再未见过那日守在关雎宫门口的两个宫女。
原来这就是系统所判定的he结局。
在被虞鹭用致幻药物控制的前提下,永远活着他们二人情意正浓、互不猜忌的梦裏。
可是虞苑苑只觉得害怕,虞鹭的内心裏的爱与恨似乎都已经到达了极致,甚至开始扭曲,照她如今这个做法,真能在其中感觉到快乐吗?
直到见到觉晓后,虞苑苑才知道,人总是要通过其他办法,来圆满那些未曾释怀的事。
这也是她在崎风茍活的这一年裏,一直在逃避,一刻也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那就是沈眠的死。
虞苑苑时时刻刻都在安慰自己,是沈眠先一而再再而三利用她的,一切的一切就当黄粱一梦,不必耿耿于怀,也不必念念不忘。
可后来镇南侯携夫人拂尹,奉君帝之命来到建城给登基为帝的虞鹭献礼,还顺便带来了一个男奴。
许久未见,那时还在襁褓中陆嶒已经会走路说话了,跟在她娘亲身后,嘴裏咿咿呀呀的喊,挥舞着小手,看到虞苑苑还礼貌的叫姨娘。
镇南侯一家三口如此幸福和美,虞苑苑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毕竟经历了那么多能够解开心结,确实不易,更该珍惜,不过看到正在拂尹怀中撒娇打滚的陆嶒,她想,如果自己的孩子还在,大概也是他这般大,会拉着她的手叫娘,会用柔软的头发蹭她的脸颊。
让陆渊带着儿子出去外边等,拂尹才询问了虞苑苑的近况,得知她未再嫁,也没这个打算,便拍拍手,一个身穿麻布衣裳、脚上带着镣铐的男奴,迈着沈重的脚步缓慢走进来。
“他是君帝交由我,说是予你的礼物,也算是一点点补偿。”
说罢,拂尹还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据说景愔公主见到此人后,哭着喊着要向君帝讨要,可君帝没允,反而交给我夫君,说是要带给你。”
拂尹说的话,虞苑苑一句都没听进去,此时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跪在臺阶下的人吸引。
她犹豫出口:“沈、沈眠?”
男奴磕头解释道:“回夫人,奴才名唤觉晓。”
“觉晓?”
虞苑苑不信,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容颜。
但是沈眠确实已经死了,别人可能会搞错,但主宰这个世界的系统不会搞错。
他死在固安王的手裏,乱箭穿心而亡。
“小虞,小虞?”
见虞苑苑出神,拂尹忍不住又唤了她两声,她这才醒过神来,结巴的回答:“那便,那便留下来吧。”
拂尹微笑颔首,善意提醒:“不过你需得清楚,他是觉晓,并非沈眠。”
其实刚开始虞苑苑本不想承固安王景邑的情的。
因为景邑是间接杀死虞氏兄妹父母的凶手。
她之前也不知道,是系统推出了故事线一览服务,才解开了这个谜题。
他们的母亲景潼,是固安王景邑的亲妹妹,也是秦苍唯一的一位女侯爷,与崎风一战中受伤败走,被他们的父亲,阜南富商虞枫所救,照顾多日后两人互生情愫,私定终生,这才导致了后来景潼大婚当日逃婚事件的发生。帮助妹妹逃走的景邑,并非只为了成全妹妹的幸福,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比如将景潼手中岭南的兵权收归己用,壮大丰都势力。
可景潼一日不死,就一日是岭南之主,对于那时尚且年少又勃勃野心的固安王而言,景戚的恨意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只是没想到,快到手的兵权却被半路杀出来的陆家父子给劫了好处,因为救驾有功被封为镇南侯,到嘴的鸭子飞了。
将妹妹的行踪透露给景戚,打错酿成之时,他方才顾惜起兄妹亲情,悔不当初,但为时已晚,虞枫夫妇双双被杀,只留下一双尚未及冠和及笄的儿女和一个襁褓女婴。
就算是为了原着裏的虞鸢,也绝不能替她原谅这个“舅舅”。
虞苑苑思量再三,毕竟景邑不只是虞鸢的舅舅,也是虞鹭和虞翎的舅舅,所以这件事虞鹭有必要知道,不过自那日她撞见关雎宫内虞鹭的秘密后,两姐妹间虽都默契的无人提及,但终究是产生了隔阂,无法再如曾今那般知无不言了。
这一次,虞苑苑想明白了,自己时日无多,但这件事她一定要去做。
圣宸殿内灯火通明,看来阿姐还没睡。
虞苑苑紧紧拳头,往殿前走去,侍奉在门口的两位公公见状颔首,转身正欲进去通报,却被虞苑苑及时制止,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二人不要出声。
裏边传来虞鹭和另一人的谈话声,两人情绪都较为激动,隐约可以听出个大概。
初始,虞苑苑听到谈论声,也只想稍作回避,待会儿再进去。
当听清楚内容之后,她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脸色逐渐苍白。
听到最后,虞苑苑不顾两个内监的阻拦,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