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晞原以为忒月的表情还是如同往常的平静,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改变他的镇定,但是,这一刻,他平静之下所流露出的惆怅却让她难以忽视。
尤其是当他弯着轻笑的嘴角,说:「嗯,事实如此,沐儿可是心疼大王子了?方才在想他了是吧?」
那瞬间,她感觉到忒月的口吻裏有参杂些许的忌妒,很少很浅,几不可见。
沐晞怔楞的表情让忒月溢出轻笑,沐晞正想开口询问,他却倏地敛容,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政权要转移了。」
她一怔,思忖他那话语,「这话是什么意思?」
「最近蛇宫内外发生不少事情,有些事情虽然渺小,但足以凝聚成大的,扭转政权,正如平静的湖水下,藏着可怕的杀机,足以让船只翻覆,然而,许多人总是忽略这些渺小的东西。」
沐晞满脸疑惑,为什么忒月要突然说这么文诌诌的话,害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反覆的咀嚼话语。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朦胧,灯火摇曳,忽明忽暗,他的嗓音宛如寂静的风声消散在她的耳膜。
「沐儿,小心些才好。」
「嗯,我知道了。」沐晞揉揉额角,脑袋塞太多东西有些疼了,酒精还持续发酵侵蚀中,眼前赫然出现一只溢满清水的茶杯,沐晞接过,一仰而尽。
忒月接过已空的茶杯,含笑凝视,拿着帕子替她擦拭湿漉的嘴畔。
沐稀其实都知道忒月总会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但每当他这么做,沐晞总会忘记要保持距离。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很想就这么持续下去。
忒月的温柔几近像情人之间的模式,时时为自己着想,做出一些让她意外的事情。
然而沐晞每次都稍为退开,就会瞧见忒月僵住的手,眼底倏忽及逝的忧伤。
她想甩开这奇怪的氛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开口询问,「忒月,我这副容貌什么时候才会变回来?」
心裏隐隐盼着哪时能恢覆原状,不然有时在宫裏多少会撞见埃米,或是陷入王后的危险中。
忒月收回手,淡淡回了一句,「快了。」
咦…...?快了?!这是什么回答。
「对了。」忒月坐回暗红花雕椅,提起前阵子发生的事情:「你生了什么病?除了血咒,那日在冰室内……那是什么?」
沐晞随即了然,「哦,那是气喘,在凡界可能得到的病,自从发生……那件事后……」
一提起隐藏在内心的秘密,她的声音不自觉缩小,匆匆转移话题,「忒月有去过凡界吗?」
「没有。」
「下次可以带你去哦。」如果要她当导游也不赖啦,但现在也不晓得怎么回去,嘟着嘴,忍不住嘀咕,「前提我要是能回得去就好了。」
忒月自然是知道沐晞有意绕开原先的话题,也捉摸的到她内心隐藏的恐惧,要不然那一天,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连他看了不禁心臟一紧。
「不要想太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要坚强些。」
他的话始终能安抚沐晞的心情,有镇定剂的效果。
眼珠子一转,她转移了话题,「啊……听你刚这样一说,那你这次来蛇界是…...?既然为了埃米,但是埃米没要离去……」
忒月吁了口气,嗓音略显疲惫,「为了查明事情真相,事情过去很久了,也该到了双方该重新建交的时候。」
「忒月……」
「嗯?」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露出温和的神色。
「政变的话......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吗?我们这样岂不是很危险?」听他那样说,宫裏怕是有场政变了,那样的话他们会有危险吗?
他伸手揉揉她的赤发,异色眸子说不尽的安心,「不用担心这个。」
「我们要找靠山吗?万一……」既然是政变的话,恐怕是有一场杀戮,沐晞没因为忒月的安抚而放松心情,毕竟他们还身在蛇界宫廷中,宫廷变化覆杂多端,难以慎防。
忒月笑了,像是在嘲笑她的多心,「不用,你的靠山就是我,知道了吗?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欺负了,或是想离开,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光滑未带茧子的指腹扫过她的眼角,又搔又痒,令她不得不闭上眼,舒服地嘤咛了一声,脑海中半是沈醉半是紊乱的思绪,停摇停摆。
靠山……是吗……
沐晞的低喃流入忒月的耳裏,「也是,你就是精灵王,是最强大的靠山了。」
当下,她对忒月的话不以为意,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主动离开蛇宫,离开这裏。
不久之后,她才知道,忒月与自己的渊源那么长远,却又毫无相关。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