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晞放血完后便交给凯裏处理,这件事情修尔斯至今仍未知道,在放血的同时,想起第一次见到忒月所过说的话。
『餵血次数越多,你的生命也就越来越短。』
她算不出究竟还有剩下多少日子,但以那日忒月把脉来看,日子不多了。
沐晞百般挣扎,终是离开修尔斯的书房,她没有勇气继续待在那,很怕他读出自己的心思,很怕发现至今喝得药掺有自己的血。
她的前脚才刚离开不久,修尔斯便悠悠转醒,翠绿色的眼眸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他吐口气,扶手按着额角。
「王上。」凯裏捧着摺迭好的衣袍站在床前,眉宇深锁,「属下扶您起来梳洗。」
修尔斯摆摆手,眉宇间难掩倦疲之色,虽恢覆清醒,声音仍是虚弱,少了平日的霸气,「她很着急是吗......」
「嗯,急得不松手让属下替您医治,牢牢抓着您的手不放。」回覆的同时,凯裏的头是微微侧一边,耀眼的金发遮住覆杂的眼色。
修尔斯稍稍抬眉瞅着,深沈的目光闪过一抹冷峻,旋即轻勾苍白的唇角,「你......没跟她说吧?」
凯裏转过脸,颔首道:「回王上,属下未透露半分关于您的病情。」
「如果她问起,就说是五年前留下的病根,大祭司派来凡界的妖精打伤的,.....」
听见蛇王如此冷静吩咐,凯裏几分愕然的看着他,「这、这样岂不是......」
「若她心疼大祭司是最好,若她心疼朕也无妨,并不影响朕的计画......」
修尔斯淡淡地说,疲惫的神态却隐含着敏锐的精光,如此云淡风轻,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但对凯裏来说,却是脸色一变。
凯裏嗫嚅着唇,先是怔住几秒后才颔首应答,「属下遵命。」口上虽是这样答覆,心底已是忧心忡忡。
表面上说是对沐晞好,实则是利用尹沐晞对大祭司的心软,达到覆仇的目标,沐晞不论走向哪一方,最后会回到蛇王索布局的棋盘上。
心疼大祭司,以沐晞来说更会和大祭司走得更近,只需要绕个弯才会走向蛇王设定的结局,若沐晞站在蛇王这边,便可利用沐晞现在的容貌让大祭司卸下防备。
只是所花上的时间长短罢了。
以方才沐晞对蛇王的担忧看来,若沐晞知道这病根是这样来的,恐怕......
但蛇王唯一不知道的是,沐晞早已知道是血咒病发。
也许他该转个说法让沐晞知道,让整件事情顺利下去。
「凯裏。」一语唤回凯裏的思绪,看着蛇王向自己勾勾手,他连忙弯腰上前,将耳朵欺近蛇王。
蛇王低语,凯裏的神色益发凝重,抬起眼帘,觑见的是蛇王翠绿中的精光。
「刚好“她”疾病在身,离死不远。就由你担任陪送,护着大祭司和棺木吧。」
「属下遵命。」
「你退下吧,去看看小晞在做什么。」床榻上的男人摆摆手,不等凯裏应答,便阖上眼帘,沈沈入睡。
听着他平静的匀称的呼吸声,凯裏悄悄地退出,掩上门扉,让几个侍卫守在门外,前去找沐晞。
沐晞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宫殿,而是跑去太医院附近,坐在回廊上思索,以方才和修尔斯假设的结果,硬要抓出漏洞也是有的。
要说前蛇王派人调查,跟踪墨贵妃也是可行的,对修尔斯来说,最尊敬的就是自己的亲爹,再怎么有错,都是认为对的。
从方才修尔斯就不断有意的撇清前蛇王的杀害墨贵妃的动机。
若真相不是王后所为,沐晞相信,修尔斯绝对有办法强加罪名到王后身上,彻底搞垮柴克拉元老的势力。
身为蛇界的王,他有太多要算计的事情了。
搁在大腿的手蓦地被人一把轻轻抓住,放到那人的眼前,心裏一动,她忙仰起脸,原来是凯裏。
「会痛的话跟我说,别找太医。」
沐晞起身,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怕跟太医说而洩露出去吗?才不会呢,我连在凡界鲜少去医院了,更何况怎会在他眼皮下做出这样的举动,岂不是自掘坟墓。」
「也是。」凯裏稍稍一抖袖,两手附于背后,「那你来太医院做什么?」
「不小心晃到这。」沐晞讪讪笑道,挪动步子来到花园,眼珠子骨溜溜地转,「其实是找看看有没有野生动物。」
这宫裏可是一只老鼠都没看到,想必是都被蛇吃了,在宫中,哪一种动物最多,不就是蛇!
她眼前就有两只蛇,一只是凯裏,一只是在花圃中钻动的小蛇,拉拉嘴角,她笑得灿烂。
「宫裏怎么会有。」凯裏不由失笑,假若宫裏有这些动物,那岂不是闹翻天。
才刚上前的勇气迟疑了,脚步顿了顿,沐晞咽咽口水,攥紧着拳头。
动物近在眼前,她完全没有勇气伸手抓住那只小蛇,于是眨巴着可怜的眼睛望着凯裏。
「帮我抓。」指着欲逃离花圃的小蛇。
凯裏眉毛一抖,作势拿出腰间的长剑,沐晞连忙制止,「等等!我要活的蛇!」
于是凯裏徒手抓住那条可怜的小蛇,和沐晞回到阳遥殿,凯裏看她冷静的拿出磨好的绿色黏糊液体,倒入蛇的口中。
「做什么?」
「测试毒性。」
良久过后,迟迟不见小蛇有丝毫毒发的癥状,仍就安然无恙的吐着蛇芯子。沐晞瞅着绿色的黏着液体,心裏十分纳闷。
她记得墨梅书上说绿绒草磨成粉,并且参入一些些的水,服用下肚,便会分泌出一种剧毒,五臟六腑爆碎融化,开始灼烧腹部。
难不成医书裏交待的并不完全?
这些磨成黏糊状的确实是绿绒草,份量不多,是修尔斯从宫外弄进来的。
「怎么了?」凯裏杵在一旁觉得纳闷,看她蹙眉深思,不由些担心起。
沐晞什么也没说,随手拿起墨梅翻阅。
凯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对了,王上其实在五年前曾遭受到大祭司派来的暗杀部队的攻击,他还不知道喝的汤药掺有你的血,便以这个理由要我告诉你。」
沐晞沈吟几秒,点点头,专註在墨梅的书籍上。
「如果没事的话,我还有事要替王上办,最近天气不稳定,午后常常飘起毛毛雨。」凯裏向她道别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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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沐晞就听见一个风声,说是柴王后的三女儿因病过世,当天晚上便被放进棺材,送往查尔济克神庙举行入葬仪式。
护送这具棺木的主人正是凯裏。
沐晞一边吃着午膳一边拿筷子敲着玻璃碗盘,当当当的声响似乎有助于她的思考。
既然是身分尊贵的王族过世,想必大祭司要忙于祭祀方面的事情了,一连三天都必须待在查尔济克神庙为柴王后的三女儿祈福,送往冥界。
这么说......脑海忽然灵光一闪,她忙搁下筷子,顺手拿起挂在卧榻上的外杉匆匆套上,便往外奔。
伺候沐晞用膳的熙儿瞠着眼儿,「等等!小姐!」
熙儿忙不迭地追上去,甫踏出阳遥殿左右张望,已不见沐晞的身影,可怜的宫女脸色发白,赶紧找人求救,帮忙寻回沐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