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同性恋在章不臣的了解裏,除了被身边人视为异类,自己最大限度保持尊重外,也只剩下对罗子琪性骚扰自己的厌恶和恶心了。
所以当贺珏跟他说完那番话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就再次记忆重现,眼前浮现出当时罗梓奇将偷拍的自己照片发到群裏,那些gay们对自己身体评价性的语言和表情。
——以前后面招惹的那些疯狂加章不臣好友,一上来就给他发自己下/体照片的变态。
如果不是今天的剧烈反应,章不臣都以为自己已经对当时的事件,完全遗忘且免疫了。
记忆是模糊的。但是肉/体和心理的反应却是不可磨灭的。
更加令自己疑惑和害怕的是,他明明没有很讨厌贺珏,更加不会因为他喜欢自己便觉得他很恶心。但是章不臣知道,他刚才的反应,确确实实吓到了对方。
更吓到了自己。
原来自己,还对gay抱有如此剧烈的ptsd反应吗?
他不是故意的。
早上六点,贺珏就出门离开了。那时,章不臣也是清醒着的。
整个宿舍,像是明暗清晰的交界。只有吴豪和许宁致仍在安逸的睡梦中。而章不臣和贺珏,两人在床上躺了一整夜。
贺珏刚关上门,章不臣便迅速爬了起来。失眠一整夜,他头疼欲裂,连眼睛都酸胀得厉害。
出门的时候,吴豪刚好被尿憋醒,看见章不臣这么早就起来了,惊讶道,“哎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臣哥居然起这么早……”
话没说完,他就註意到旁边的一个床铺被子早已整整齐齐迭好了,“我靠贺珏啥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章不臣微微一笑,说了句“不知道”便离开了。
吴豪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摇头咕哝了一句,“真是奇怪了你们俩,一天到晚的,一会好得如胶似漆,一会又搞得跟陌生路人一样。人家小情侣都没这么阴晴不定。”
上课时,贺珏一个人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而章不臣则独自坐在倒数第一排的靠窗位置。中间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同学,看到他俩破天荒没做一块,都没敢凑过去。
等上课铃响的时候,吴豪和许宁致嘴裏叼着面包火急火燎冲了进来,结果看到贺珏和章不臣就像两个人形冰雕一般,在拥挤几乎满座的教室裏,独自开辟出两个空出来的旁座。
许宁致扫了一眼开始从包裏翻出教材的授课老师,小声问吴豪,“我们坐哪裏啊?”
吴豪深吸口气,咬着牙冲到常年需要老师指定人才有学生坐的第一排,“先静观其变,避免变成他俩的炮灰。”
当授课老师翻出教材,打开多媒体的时候,忽然看到面前主动坐到第一排位置的两人,露出惊喜欣赏的笑,“哎你俩不错,今天居然主动坐第一排!下课学号报给我,给你们加平时分!”
吴豪努力挤出微笑,动作僵硬地挺着脖子点点头。然后老师开始上课。
章不臣手肘压着课本,有些控制不住地犯困。昨夜没睡好,黑眼圈明显得吓人,路上好几个人问他是不是通宵玩游戏了。
他想着自己皮肤已经算是很黑的了,黑眼圈居然都能被人发现。那贺珏皮肤那么白,岂不是更加明显。
想到这裏,章不臣又不困了。他微微侧目,托着脸颊瞥向前面的贺珏。
贺珏仍然是和从前一样,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坐,他都挺直了背,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黑板,仿佛不知疲倦般。
章不臣还记得当时,他很认真地询问过他,“上大学了,你是怎么控制自己每节课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看的?你都不会分心的吗?”
那时,贺珏只是歪过脸来,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看起来很认真而已。我表面看起来人在听课,其实内裏早已经分神很久了。我真正能听进去的时间,不比你多多少。”
章不臣听后大为震惊,像是发现别人短处的小孩,笑嘻嘻地道,“哈哈为什么这件事在别人身上很寻常,在你贺珏身上就那么搞笑?特别是你说话……怎么那么像一本正经地在胡说八道一样?”
贺珏只是被他放肆惯了伸过来的爪子弄得一痒,瞪他一眼,脸上迅速露出隐忍而羞愤的红,一字一顿说,“神经。”
贺珏很喜欢骂章不臣“神经”。这是他第一次因为看贺珏的照片,而惹怒他时,他对自己说的词。
章不臣觉得,贺珏这样完美的容貌和清冷出尘的气质,生气骂人的时候,会有一种格外迷人的韵味。像是禁欲多年的僧者一招破戒,带着豁出去的狠和习惯了克制的收。
这样矛盾的贺珏,才是章不臣觉得最好玩的。他很享受捉弄这样的贺珏。
而此时此刻,老师忽然停下了讲课,捕捉到了正在发呆的章不臣。他托着腮,一脸心事重重地盯着贺珏看。
他慢慢走到章不臣身边,拍拍他的桌子,看玩笑道,“章不臣你干嘛呢?上课不听课也不玩手机,直勾勾地盯着贺珏看?都一个宿舍天天住一块还没看够啊?”
贺珏肩膀微微一颤,在全班人热闹的起哄中,像是感应到了那一束熟悉的目光。
于是他缓慢转过身,朝章不臣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