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
吃饭的时候，毫不意外的遭到许晓霞的碎碎念。
从过年的厉心悦开始，她前前后后给贺樾介绍了七八个女孩，个个他都说聊的挺好的，实际上一个都没约出来见过。
“你要主动一点啊！”
“先聊着，再说再说。”贺樾敷衍的一目了然。
实际上介绍的这几个人，有两三个一聊他就明白对方也是被迫相亲，于是两边都很默契的不提见面，跟上班一样，到点了不疼不痒的发两句、打个哈哈，聊的确实很愉快；还有两三个倒是表现出对他的兴趣，不过贺樾觉得她们实在是太无聊了，应付家裏出去见一面都欠奉。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沈——姑娘。”隔了两三年，许晓霞有些记不清对方的名字了：“她有什么好的，家裏条件也不行，人长的干瘦干瘦的，也不好看……”
贺樾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妈说的“沈姑娘”是谁。
沈夏云，他大学毕业前谈的最后一个女朋友，因为大家都叫她夏云，所以他经常忘了她姓什么。他们之前就认识，快毕业了才谈上，谈了小半年，已经是他前女友裏的最长记录了。
结果在他出国前莫名其妙的让他妈知道了他在谈恋爱，莫名其妙的觉得对方配不上他、帮他分了手。
她不提他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电光火石间，贺樾有了决定，他懒洋洋的反驳道：“哪不好看了，院花，你给我介绍的没一个赶得上人家的，人家女生就流行那种身材。”
不过确实瘦了一点，他还记得她坐在他腿上，坐骨甚至会硌得他腿疼。
“哎哟，让你找老婆，找老婆不能光看好不好看，门当户对最要紧！”
“那也得合眼缘吧？对吧，爸？”贺樾很明显的知道在他妈开始念叨的时候，该把谁拉入战场。
贺峰却没有按照贺樾的设想站在他这边，而是说：“门当户对确实要紧，不止家世背景，双商、心智、三观都要匹配。”
得到声援的许晓霞气势更足了：“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那个女朋友，单亲家庭！单亲家庭的小孩心理多少都有问题的！”
虽然贺樾对沈夏云早就没有了多余的想法，但是听到他妈这么说心裏还是很不舒服。
贺峰也觉得自己老婆说的过分了一些：“离婚是父母辈的事，小孩子哪裏管得了。”
许晓霞并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嘴硬道：“那单亲家庭也不行。”转头又和贺樾打起了感情牌：“妈妈帮你分手是为了你好，你还小，不会看人，那个女孩配不上你，你的条件找家世好长得靓的女孩随便找的。”
贺峰捕捉到了关键词，问：“什么分手？”
贺樾点着他妈吐槽道：“她莫名其妙的跑去找人家帮我分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霸道总裁，丢人死了。”
“哪有丢人，妈妈就是请她喝了个咖啡而已，重话都没说一句。她跟你分手是她看得清楚形势，知道没有结果，不如趁着还年轻找其他人。”然后斜了自己儿子一眼，不争气的说：“人家现在可能都嫁人了，只有你还走不出来！”
“那倒是也没有。”贺樾垂着眼摆弄着手机，也不知道回覆的是嫁人那半句，还是走不出来那半句。
贺峰瞥了自家儿子一眼，出声拍板：“你儿子都那么大人了，你还管东管西，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
吃过晚饭，贺樾又和贺峰在书房裏聊了会工作上的事，没有多留就回家了。
龙北嘉迎进他的时候，敏锐的觉察到贺樾心境不佳，不过他还是带笑的关心她吃了没有。
现在她已经逐渐能看出，他不愿意表现出来的心境不佳，多半与她有关。
联想到他今天回家的日程，龙北嘉大概猜到了他为何心境不佳。
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不过她假装没看出来，拉住他的手带着点撒娇的意思，答道：“吃过了，你想不想跟我出去散散步？”
贺樾低头看她，露出笑容，反问：“去不去海边赏月？”
龙北嘉也笑着答应了：“行啊，天涯共此时。”
去的当然不是龙北嘉的那片海了。
正如贺樾所说，浪漫的海滩多的是。
正值中秋假期，海滩边扎了帐篷集市，星星点点的led灯点亮了海滩，如梦似幻。贺樾和龙北嘉到的时候，热闹的气氛正浓，众人围着居中的篝火载歌载舞。
不过他们是来看月亮的，所以没有靠近人群，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就地坐下，远远的看热闹。
还不到时间，天边的月亮似圆非圆，只差了一点点就能圆满。
不远不近的地方也有不少小情侣依偎在一起，情人间的嬉笑声和呢喃声传来，相比较下来，沈默的坐在一起抽烟的龙北嘉和贺樾显得气氛怪怪的。
远处的人群裏轮到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孩演唱，他选了一首rap，虽然努力模仿唱腔，但是不专业的依然非常明显。与其说在说唱，不如说在念歌词的唱着“我也想宣布独立，我握着笔，但是父母亲，不肯签订说我这项条约还没到期”，等唱到“人生的关卡我被不停冲刷”的时候，贺樾实在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简单的点评了一句：“魔音贯耳。”
龙北嘉笑出声，接话道：“虽然唱的不好，贵在真实。年轻人的烦恼总是想快快长大，然后长大了又发现还是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好。”
“我可不会。”
龙北嘉把目光从人群转回贺樾脸上，想了想，他好像确实不会。
她前世陪他到他33岁，他已经是一个成熟干练的男人，她也已经是他非常亲近贴心的朋友了，他们常常聊起小时候，但他从没说过任何一句和“想回到小时候”类似的话语。
“嗯，你确实不会，我倒是……”龙北嘉顿了顿，自我反驳道：“嗯，其实也不一定，谁知道回去的是哪个小时候。”
贺樾也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聊起了别的。
“有个事我一直挺奇怪的，半年不见，感觉你突然间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比如对他的喜好、兴趣、口味，突然之间就一清二楚。
比如对他的朋友圈和工作环境了如指掌，十分明白哪些圈子该说哪些话，什么场合该挑什么衣服。
比如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不好，嘴上说着要他陪着散步，实际上是想陪他散心。
“这个不太好解释。”龙北嘉笑了笑，看着他说：“对你来说是挺突然的，但是我对你的态度没有办法马上调整回去。”
毕竟每一次轮回的开始，对她也很突然。
在她发现她突然转变态度贺樾也不会介意之后，她就不再强迫自己演的循序渐进一点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也比你想象中更习惯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我说漏了，你不仅态度变了，还变得神神叨叨的。”
迎着贺樾嫌弃的眼神，龙北嘉笑出声。
他确实不会介意，但不代表他註意不到，以前的他们走得没有现在这么近，所以他不会问。
“我现在有些后悔，我应该早点靠近你的。”她挨近他，靠着他的肩膀，声音裏不无感慨。
不过那个时候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只敢一点一点靠近他，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艰难。
这一次她才知道，他一直在等她靠近，他看透了她的内心，小心的维护她的自尊和玻璃心，他走的比她更加小心翼翼。
贺樾看向龙北嘉，她眼神裏的遗憾和温柔是实实在在的。
但是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追问。
倒是龙北嘉先开口聊起了别的。
舞臺上那个年轻男孩刚刚唱完，在众人给面子的欢呼声中走了下来。
龙北嘉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半是评论半是劝慰的说：“不过歌词说的也没错，在父母眼裏孩子永远也长不大，会担心这担心那也正常。”
贺樾一声哂笑：“可不是么。”
小的时候只能和规定好的人一起玩，长大了只能去规定好的学校，毕业了只能去规定好的单位工作，他的每一次偏航总能得到强有力的拨乱反正。
回家路上，贺樾接到许晓霞的电话，因为他在开车所以用蓝牙接的，龙北嘉被动的把对话听了个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