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之路
贺樾随着龙北嘉的目光一起目送男子出了门,回过头却发现龙北嘉在看着他笑。
她面前那杯失身酒已经又下去了大半,他看得出她已经酒多了,她喝多了就是这样,表情轻佻又浪荡,见谁都笑。
这是她的第三张面孔。
他把她杯子挪开,问:“工作就这么丢了?不挣扎一下?”
龙北嘉眼裏全是厌恶,“算了吧,为人师表,我也配?”随后又露出轻佻的表情,夸他:“你今天真帅呀。”
他用发蜡仔细打理过头发,痞帅中藏着飞扬的少年气,耳畔的耳钉在吧臺灯光的照耀下闪耀着,每一下都闪在她朦胧的醉眼裏。
他故作震惊,感嘆道:“你该不会今天才发现吧?”
“是啊,我一直心盲眼瞎。有烟吗?”
贺樾把烟点燃,餵到她嘴边。一支烟的时间裏,两人没再聊天,只有龙北嘉一直在看着他笑,笑的他有些心猿意马。
龙北嘉好像清醒了一些,她跳下高脚椅,勾住他的手,说:“我们也走吧。”
贺樾顺势被她拉着走,问她:“去哪?”
“我说去哪就去哪,你怕不怕?”
“带路吧。”
直到车开上绕城高速,贺樾才发现这个酒疯子喝的比他想象的更多。
“你要不要提前透露一下,我们到底要去哪?”
“你不是不怕么?”
“我倒是不怕,但是我的油箱灯在闪了,它比较怕。”
“别紧张,不远,穿高跟鞋走路都能到。”
这句一定是醉话了,开了三十多公裏路,她把他带到了海边。
明城虽然靠海,但是海岸线并不优美,海水也不清澈,所以并没有形成一个热门的海滨旅游城市。
本地人偶尔会来赶海,贺樾知道这个地方,他来过,不过比这裏平整的沙滩多的是,他有些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此时潮水已经落下,在清冷的月光下,搁浅的渔船歪在岸边,退潮的海滩上满是泥水和枯枝落叶,实在不能算是一个优美的约会地点。
龙北嘉看向远方,问他:“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带你来这裏?”
“可不是,你就算想玩一把野的,也该挑个浪漫的海滩吧。”
龙北嘉笑了笑,道:“但是这裏没人啊。”
“没人的好地方多了去了。”
龙北嘉知道他想的还是男男女女那点事,转了话题,问:“你想过未来吗?”
“未来?想它有什么用。”如果说曾有过憧憬的火苗,后来也被浇灭的干干凈凈。
“可不是么。”她轻轻笑了笑,继续说:“我以前想过,很久以前。我想着,给我外婆送了终,估摸着我三十来岁,我就到这来,往前走,一直走。这是我挑好的地方,没什么人,挺好的,我一定能得尝所愿。”
贺樾骂她:“神经病。”感觉气氛有些怪异,他不自在的摆弄着车机,娓娓的歌声从音响裏传出来。
是《鸳鸯茶》,龙北嘉知道这首歌。
高中时候她住校,周末也留在学校裏不回家,周六晚上学校老师会在多媒体教室裏放一些经典电影给学生放松。她很少去看,周六晚上她一般在教室裏自习,那天她忘了为什么她突然就决定去看次电影试试。
那天放的是喜剧片《虎口脱险》,阶梯教室裏总是有人进进出出,观看体验说不上好,她只记得这首歌作为接头暗号出现在土耳其浴室裏,笑料十足,歌也挺好听的。
高中,那是多久以前了,她很久没回忆起那个还有朝气的自己了。
她露出笑容,道:“看来你的周末过的挺充实。”
这首歌太适合调情了,论氛围营造,贺樾是龙北嘉的老前辈。
贺樾听懂了暗示,也露出笑容:“有个学妹毕业聚会,拉我去一起玩,她同学主动得很,胆子也大。”
他把顶篷打开,点燃一根烟递给龙北嘉,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贺樾,你身边女孩也不少,为什么我对你是特别的?”
“你在说什么梦话。”贺樾条件反射的反驳。
龙北嘉也不恼,笑了笑,分析道:“你看,我认识你有……七年了,除了上床,我们连酒都很少一起喝,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微信聊天除了约时间就是转账。”龙北嘉顿了顿,考虑了一下措辞:“我知道我也不配有什么朋友,但是视频传开到现在,你是唯一一个来问我情况的。这个时候,我跟你可算不上朋友,我对你很特别?”
“昔日女神跌落神坛,我不可以来踩一脚?”
“那你开心吗?”
“不开心。”他连朋友都算不上,这句话刺的他心烦意乱,说出口的话仿佛胡言乱语:“你说我是唯一一个,我就要信?”
“来,手机给你,你随便看。密码是今天。”龙北嘉把手机塞进他手裏。
他试了试,输入今天的日期确实可以解锁手机,他也没乱翻,只有些好奇的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龙北嘉没回答他,反而不相干的说起了别的:“贺樾,我们男才女貌,在床上也和谐,我也不会管你出去风流快活,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试试?”
贺樾被气笑了,出口的话带了恨意:“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捡一双别人刚丢掉的破鞋?”
龙北嘉没有被激怒,反而笑了起来,笑容裏甚至带了一丝自残的痛快,她说:“你看,这样正好,我拒绝你一次,你拒绝我一次,我们两清了。”
“你还记得这个?”
“原本不记得了。”在发现她的轮回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后,她努力的回忆有关他的一切,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们交往的开始是因为他的表白。
那个时候的她,说话句句带刀,以为他不过是又一个听说她跟谁都可以上床、被她外表欺骗的傻子,所以拒绝的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不记得就赶紧忘了,提这个恶心谁呢?”
“嗯,我们谁也不欠谁了,所以让我走吧。”
“去哪?”
“去那边。”龙北嘉指着遥远的地平线。
她下车走了。
贺樾目送着她向海岸线走去。
她的裙子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本来的颜色,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花苞形状。海滩上的碎石和柔软的沙子并不适合高跟鞋,所以她潇洒的踢掉了鞋子。
他倒是想看看她唱的又是哪一出。
他看着她的背影,思绪却回到了高中。
他慌慌忙忙的奔出家门,焦急的骑车赶往学校,手机裏是周末留校的同学发来的信息。
——龙北嘉来阶梯教室看电影了,你来不来?
同学帮他占好的座,在她斜后面。她独来独往,高冷不近人情,即使身边有空位,也没有人过去坐下。
他是离她最近的人。
她看了一场电影,他看了她一晚。
他看到她随着剧情的推进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跟着《鸳鸯茶》的节奏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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