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存卡
听到敲门声,赵振华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放下正在批改的作文,道:“进来。”
进来的男生高高瘦瘦,穿着校服却不太有学生气,小小年纪总板着一张脸。
开学前他父亲特地来找自己谈过,孩子可能有心结,在很小的时候性情大变,以后一直是这样对人冷淡的样子。
虽说自己有心开导,但接触这一个月下来,发现他遇人遇事不卑不亢、教养很好,是个好孩子,以他的家庭环境,内敛一些不能算坏事吧。
而且他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实打实能感受到的。
这次找他是有别的事。
“贺樾啊,过几天新教学楼的落成仪式上,需要几个迎宾的学生,原本让仪仗队的去就行,可惜仪仗队那边有个小伙骨折了,你顶一顶他的缺行不行?就当帮老师个忙。”
贺樾顿了顿才点头道:“好的,赵老师。”
赵振华假装没听到他的停顿,继续道:“这几天抽空可以问一下仪仗队的孙老师怎么安排,你过去他肯定高兴。虽说仪仗队那边都是高二的学生,也都是同龄人,不用怕。”
“好的,那我联系孙老师。”
“嗯,他办公室就在高二年级教研室那边。”
落成仪式那天,第一堂课结束,贺樾像预先安排的那样,找老师领了绶带,同高二的几个学生一起站到大门口,等待参与仪式的领导和讚助商过来。
以前好像也有过这个时候,那次他从高二年级的教研室出来,正好碰到她,他还比划过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可惜那个时候他并没有留意到,学校那栋新建的“树人楼”,是着名臺商、慈善家、收藏家曾立群先生捐赠的。
这次的落成仪式,听说他将率领团队参加,阵仗很大,市裏的领导也来了不少,学校方面很重视。
不过这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只用参与迎宾,不用参加之后的会议,会议自有提前安排好的学生代表参加。
学生代表啊……
人一时半会还不会来,贺樾盯着校训裏“立德树人”的牌子发呆。
刚刚进校门前摘下的耳机裏,歌手分明只唱了一句“you
look
so
beautiful
today”,他现在脑海裏却止不住的回响着这首歌的旋律。
或者说,回响的只有那一句翻来覆去的“i
can
wait
forerer.
”
所以他的学生代表呢?她呢?
那个照片永远被挂在光荣榜上的人呢?
他拿着那把钥匙——那幅画——走向那片海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次会很不一样,原来这个不一样是指,这世间再无龙北嘉吗?
不,怎么可能,他爸抱着她的照片还挂在他爸的功劳簿裏,那幅画也在家裏库房。
她也许,只是不在这。
那她去哪了?
很快便有了答案。
从车裏钻下来的龙北嘉在一众领导、大腕之间并不起眼,却又显眼极了。她牵上随着她一起下车的小男孩,乖巧的跟着曾立群夫妇,被簇拥着往办公楼走去。
贺樾面无表情的目送她远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回到教室他激烈跳动的心臟也没能平静下来,他甚至没註意她穿了什么衣服。
上午的课,贺樾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脑海裏重播着刚刚的会面——也算不上会面,完全没有接触。
她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一秒。
哪怕这样也好,只要她还在,天涯海角他都能把她找出来。
她还在就好。
放学的时候,贺樾像往常一样拖到大部队走了才起身,一样有本班和隔壁班的、拖拖拉拉看到他起身才有所动作的女生行动起来。
每天如此,他看得懂,也懒得放在心上。
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走廊裏有人在等他。
正对着相机小屏翻看照片的女生见他出来了,带着笑抬起相机对准他,按下快门。
贺樾花了一会来确定这不是梦。
他走近的时候听到那边轻轻“哎呀”了一声。
“怎么,深得你爸真传?”
“哪有,稍微有点过曝。”对方放下相机,笑道:“你一出来,太阳就出来了,刚刚调好的参数就不对了——出来的真慢呀贺少。”
贺樾看起来像是笑了,又只是勾了勾嘴角,问:“等多久了?”
“等了……八年?”龙北嘉故意歪了歪头,看着面前年轻的贺樾,调皮的问:“怎么八年不见,贺少变成曾经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