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樾面上的坚冰慢慢化去,久违的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疲赖笑容,凑近她耳边宛如耳语:“当然是因为,龙小姐这招用来挡桃花确实好用。”
也有别的原因,这个样子比较容易让许晓霞忌惮,没有秘密才是最大的秘密,因为她预测不到结果,反而会对你有所忍让。
他直起身,又恢覆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刚刚只是错觉。
龙北嘉耳尖,听到路过的女孩们也犹疑的互相问“他刚刚是不是笑了?我没看错吧?”
贺樾可能也听到了,他拉过龙北嘉的手,握在掌心,道:“现在不需要了。”
如果这裏不是学校走廊,那么他的拥抱和吻已经落下,她懂,所以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贺樾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
“八年,两个字就总结完了?”
“行,我老实交代。”龙北嘉笑着摇头,继续道:“去年刚上高中,直升高中部,所以没有压力——从小学到高中都一个学校,同学都是那些同学,朋友都是那些朋友,所以——还行。”不重要的部分讲完了,龙北嘉知道他想问什么,敛了笑容,顿了顿才道:“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我是第一个到她身边的,好在楼层不高,她那会还有最后一口气。”龙北嘉偏过头,停了好一会才又轻声说:“她和我说了抱歉,我和她说了再见。我放下了。谢谢你,贺樾。”
贺樾看着她,她很平静的与他对视,许久,两人默契的转开了视线,聊起了别的。
“你现在……被曾家收养?”
“不,我还姓龙不是吗?龙家人被曾家收养,龙家还怎么混上流社会圈子?捏着鼻子把我接回去了呗”
“感觉你过得还可以?”
“是还可以,龙家女丁不旺,我这一辈刚好又只有我一个女孩。你知道的,在讨人欢心这件事上,我经验丰富。”
“那……八年你都没回来看看?”
“没有,我当初跟着龙家回去了,外公很生气,毕竟我跟那边从无往来。他对外都说跟我恩断义绝,不要我回来。其实私下裏一直交代我过去了就不要想着回来了。我知道,他是怕我总惦记着回来,让龙家那边不高兴了,我过的会不好——这次是我小姑姑说她要陪姑父来这边,问我要不要一起来。你知道的,他时日无多,这次回国可能是见他最后一面了。”
贺樾点了点头,转了话题:“刚刚那是你小姑姑?我没太註意到她。这个时候她和曾先生,感情还可以?”
“还可以,以前这个时候他们早离婚了。其实他们感情一直都还可以,夫妻之间偶尔争吵或闹别扭是很正常的事,可惜他们两个都是骄傲的人,谁也不肯低头,而我表弟年纪太小,不懂要怎么当这个沟通的桥梁——我懂,所以他们重归于好很自然。”
“挺好,曾先生人很不错。”贺樾停了停,又问:“那你现在住在国外?这次回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对,现在在国外。安排么……”龙北嘉故意拉长了声音,停了一会才又笑着说:“当然是赶在我们高中阶段就认识一下。”
之前他总觉得,要是他高中的时候不要跟许晓霞较劲,高中的时候和龙北嘉认识一下,未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这曾经是他的执念,她记得他所有他知道或不知道的执念,然后一点点抹平它。
但其实她不需要这么做了,现在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们可以一点一点从头再来。
贺樾看着面前这个活泼多了、话也多了的龙北嘉,露出笑意,问起了未来:“准备去哪儿上大学?”
“原本想去la,看看贺少去过的地方。不过家裏更希望我能去东海岸的那些老牌藤校,所以……再看吧。”
远处,刚刚被龙北嘉牵住的小男孩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像是终于找到了龙北嘉的样子,小跑着向他们过来,告诉龙北嘉他们准备离开了。
是来通风报信的。
龙北嘉回知道了,然后转头同贺樾告别:“我该走了。”
贺樾看着她,郑重的说:“龙北嘉,等我。”
“当然。”龙北嘉粲然一笑,回答的毫不犹豫。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相机裏的储存卡退了出来,递给贺樾,“差点忘了,这是见面礼。”
贺樾接过,和两人告别,目送着他们一起走远。
贺樾到晚上才腾出空来,看看储存卡裏有什么。
裏面什么都有,正在吹蜡烛的女孩、房间的一角、乱糟糟的桌面、电影票根、海滨、高山、草原。有些构图完美、有些马马虎虎,看似毫无关联,却又有一根清晰的主线把它们串联起来。
这是她的成长的痕迹。
她去到龙家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她和家人们去度假。
她与朋友们一起远足。
她收集好了一张又一张他后来想收集却又因为绝版后难得凑齐的黑胶和cd。
她去看了每一部从前只陪他在家裏看过、感慨过要是能在大银幕上看就好了的电影。
贺樾说不清粗粗翻完一遍之后心裏是什么感受,靠在椅背上,沈默的看着天边的满月。
今天又是满月,兜兜转转,终得圆满。
她在一点一点从头享受她的人生,她早就应该重新开始的人生。
也许从一开始,重来的地方就不应该在那个包厢裏,是他不愿意再回到从前来。
而他重来一次也发现,曾经痛不欲生的过去,随着年纪的增长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曾经觉得长大很慢很慢,现在八年过去,发现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回到照片裏唯一一张不明所以的乱糟糟的桌面上去,看看龙北嘉又跟他耍什么小把戏。
慢慢的,笑容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他看到桌边的便利贴上,简单又随便的写了个邮箱。
未来总会来的,下次见面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