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依靠别人的力量让他们后悔,那算什么?那是你让他们后悔,而不是我自己。就算,我这样子死了,我的灵魂也是我的,绝不会给别人。”
“而且我不觉得自己可怜,我要让别人知道,就算我是残缺,也会比许多人都强。”
墨衣男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宁寂的雷点上蹦跶。
可对方却并没有勃然大怒,他唇角微扬,蓦然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吧,你真是优秀的孩子,所以你走运了,现在我决意收你当徒儿,让你从此拥有美好的未来。你也不用太过感动,现在你可以跪了。”
宁寂真不是自己要跪的,对方力量轻轻一压,这可怜孩子就不由自主的跪下来。
那狡诈又恶劣的男子从此就成为宁寂师尊。
那自然是现任魔主幼年期的耻辱,也是并不令人愉悦的回忆。
往事不堪回首,宁寂也甚少叫眼前男子师尊。
姜玄衣眼裏却是满满的温柔和爱惜:“你瞧,事到如今,你已经魔域之主,我说过的话,自然便是真的。”
宁寂说话满满都是威胁:“从前这么对我也还罢了,可是,我绝不会让你伤害阿泫。姜玄衣,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么说着时候,宁寂眼中也是透出了一抹冷意:“我知道你不喜欢神魔两族,你栽培了我,使得我这个魔主虽非魔裔纯血,却亦有一战魔裔之力。那么现在,阿泫也是可利用之物?”
宁寂职位上与神藏真君相似,可权势可比神藏真君大多了。魔裔与神裔相对,可宁寂对魔裔却有一扛之力,自然也可与神裔一战。
那么有实力,自然就有话语权。
所以宁寂可自称魔主,然而神藏真君却只是区区奉神令主。
姜玄衣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能捧出一个元魅邪尊,现在准备捧出绿泫。
姜玄衣微笑:“我当然也不会对她怎么样,我只是成功的流月主修背后的男人,默默的支持她,爱惜她。”
姜玄衣脸好看,说话也是漂亮又温柔。
他这么温文尔雅的姿态却令宁寂不寒而栗,脑内脑补几千字利用纯情少女的大大阴谋。在宁寂的脑补中,姜玄衣简直不像个人。
宁寂有些歇斯底裏:“阿泫待你一片赤诚,可你却诸多心机。你要如何才肯离开阿泫。”
姜玄衣只觉得这剧本好似有些不对,什么高攀豪门,被人嫌弃的剧本居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这么想着时候,姜玄衣笑容越发温柔,说话也是茶裏茶气:“只可惜,阿泫只喜欢温柔的人。魔主,你这方面,自然是远远不如我了。”
一瞬间,宁寂都感觉自己脑子裏那根弦仿佛要断掉了。
他真是疯掉了,有那么一瞬,觉得姜玄衣可能是个有意治愈人心的好师尊。
那当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正经师尊是绝不会这样子说话的。
姜玄衣:不要脸这种事,便宜徒儿还是要跟他学着点。
宁寂闭上了眼,眼皮颤颤,然后方才缓缓睁开。
他已经是一张冷静的脸:“圣魔武会乃是两域修士武者最推崇的武道比拼。纵然,我很在意阿泫。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旁人加以玷污。无论圣域魔域是友是敌,武道上的公平也是绝不能被玷污。你就算告之阿泫,我也绝不会妥协。”
少年魔主面颊之上浮起了坚毅的锐气,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坚定,是怎么样都不会动摇的。
他不明白姜玄衣的千层套路,可无论如何,宁寂也是会坚持己心,绝不会轻易动摇。他这位魔主马甲加入流月法宫,那么流月法宫则保送必胜,难道这便是绿泫想要的?不,阿泫自然也不会愿意的。
姜玄衣面颊之上也是透出了惊诧之色,面上透出了几分好奇。
他一副你想多了的样子。
“你怎会以为我会让你做这样事情?我自然是不会让你去比武,只是,想要借你做些事情?你知道我的,我很不喜欢自己出手。”
就算姜玄衣有实力,他显然也并不喜欢亲自动手打打杀杀。
姜玄衣:我就缺个打手。
宁寂蓦然冷笑:“所以,你永远不会寻上阿泫,信誓旦旦,说什么要奉出灵魂,以解当前之急。”
姜玄衣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我也不会一直这么老套,更何况,我本不会这般待她。”
老实说自己十多年前的口癖如今想来是有些尬,听起来也是中二感满满。更何况,现在他对阿泫的心意也绝不是如此。
想到绿泫时,姜玄衣心尖儿也是浮起了一层酥意。
宁寂也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提及阿泫,搞得姜玄衣面颊蓦然热了热。
绿泫自然也是不知晓这些私底下的暗潮汹涌。
圣魔武会乃是大陆上最重要的武道盛世,绿泫也处于全心全意的备战之中。
一国修士实力愈强,就越能站稳脚跟,说话也是硬气。
而绿泫自然是流月国最重要的大杀器。
不过如今百花齐放之姿,也是近两百年才升起之景象。
如今这枚浅浅的绿玉牡丹在绿泫手指上绽放,那万千剑意顺势润入了绿泫的识海之中,使得绿泫美玉般明润面颊之上也开始凝结一片剑意。
绿泫双瞳张开,只见她一双明润的眸子也被剑意侵染,使得她眼仁与眼白融为一体,尽数化为明润的剑光。
这是绿泫彻底放开了识海,与万千剑意交融的结果。甚至连绿泫的神识也是与剑意流转,使得修士本人的意识也是处于某种极玄妙的状态。
这圣域之中有两处风穴,一处在东荒之地,一处却在碧水宫中。
这碧水宫中的小风穴固然略逊大风穴,却也是威力十足。普通人若是修为不到家,入内也是非死即伤。
便是之前绿泫踏入其中,也是需要蕴力抵抗。
可是到了如今,那万千风意却被剑意所侵染,化作缕缕杀意,却以绿泫为中心流转,转动千万风华。
这股剑意从内向外流转,使得风穴之口也被一层又一层的剑意覆盖,形成一场人工制造的剑障。
冲天剑光冲上云霄,使得碧水宫中各个小空间都受其欺饶,都能看见如此奇观。
这样子强制观赏显得好生霸道和张扬。
不过绿泫自己自己却并不觉得。
此刻绿泫已经沈浸在无边剑意之中,进入全然忘我之境界。
姜玄衣倒是很淡定,他在风穴之外,将琴置于自己膝头,淙淙琴声传来,姜玄衣弹的那叫一个有氛围。
石头之上,美人抚琴,背后是冲天的剑光,那真是有着说不出的意境。
那样子的琴音流转,仿佛与风穴中的剑意遥遥相和。
宁寂:弹得真特么普通!
不过绿泫修行搞得这么个大阵仗,此事自然由碧水宫起飞,以碧水宫为中心,传向四面八方。
要知晓于这些修士而言,圣魔武会本来就会收集各种对手资料,并且展开分析。
如今绿泫连得机缘,法器傍身,已经是炙手可热的热门人选。
那么她一举一动,自然是惹人关註。
就连奉神殿中,日益临近的圣魔武会也是众人所关註的重要焦点。
奉神殿分内外两殿,外殿又分三股势力。其中云灵君所掌控的剑盟,便是外殿三股势力的最强者。
这奉神殿内殿如何,却也是无从窥见。剑盟外殿三部分别是剑盟、无意门、灵心谷。
有此势力,故而神藏真君方才如此惹人忌惮,所以赤瑛仙子从前才对奉神殿处处退让。
如今奉神殿虽与碧水宫交恶,可奉神殿弟子们仍如是高傲如昔,并确信奉神殿还是能将这场子找回来。
这一次圣魔武会便是绝好机会。
若奉神殿弟子能夺魁,自然能扬眉吐气,并且证明奉神殿的实力。
那么这次比试中一个个夺魁人选也成为奉神殿议论的热词,令这些弟子甚是兴奋。
这其中也包括绿泫。
正因如此,在场修士之中却有人惴惴不安,显得不是很淡定。
叛徒总是会心虚的,唐采就是如此。
每次听人提及绿泫,唐采手掌就生出了一抹细碎的颤抖,便觉得一股子火热的耻意涌上了心口。
叛徒!谢苒曾经这么指责过他。
那时候唐采自然是断然否认,他还能扯出许多理由为自己洗白。
可一个人纵然是能欺骗别人,却也欺骗不了自己。
他听不得别人提及绿泫,若是旁人提了提,唐采就是心头不安。
奉神殿的修士天然不喜欢针对令主的人,故而他们每次提及绿泫,也没什么好话,还会拿绿泫取笑。
比如绿泫对应无烈求而不得,比如绿泫好色,挑了个半废的魔域卧底修士。
绿泫是个女修,总会有人拿她的感情取笑。
可是就算如此,这些奉神殿弟子提及绿泫,却总有一分忌惮,却总会承认这个流月主修当真很了不起。那酸意浓浓的嫉妒中,却也总会有一抹羡慕。
一个人可以诋毁敌人,但是绝不能轻视敌人。
绿泫的存在,显然也是给这些奉神殿修士重重一个耳光。
这样子的微妙处,唐采竟也能体会得到。
他手指微微发颤,拂过了衣摆的徽记。
唯剑宗弟子,方才能有如此服色。现在唐采已经不是流月修士,而是一位剑宗弟子了。
可便算是这样子,他也感受到周围之人对自己的轻视。
就像唐采能体会到周围之人对绿泫的忌惮一样,他亦能体会到周围剑盟弟子对自己的轻视。
没谁看得起他,也没谁将他当作自己人。
而之前笼络他的云灵君也没再搭理他,甚至没有多给唐采一个眼神。
笑话,如今绿泫连夺法宝,修为大进。单凭唐采一个庸物,又怎么能颠覆流月国?
说到底,唐采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
云灵君甚至并不觉得自己有何凉薄之处,他觉得这场交易唐采是心知肚明的。
唐采甚至想到了那时候谢苒说的话:“哈,唐采,这也不过是你价值多高,能力多强。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你这样子的人,也稍微有那么点儿价值。”
“你明白吗?你所有的价值都是用来让阿泫堵心。人家眼裏根本没有你这个人,你不过是一枚棋子。”
谢苒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那时候唐采只觉得赌心,更觉得自己从来没被谢苒尊重过。
可如今谢苒的话却像是预言一样,当真将他的处境说得明明白白。
那些情绪在唐采心口冲撞,简直令唐采喘不过气来,可他自然没有这个资格让旁人闭嘴。
他算什么?他什么也不是!
好在这时节,他身边的师兄们终于转移了话题。
“不过绿泫再如何好运,也及不上我们奉神殿的雪师兄。她那些许光辉,在雪师兄跟前,也是黯然失色。”
奉神殿竞争激烈,故而这些弟子彼此间也勾心斗角,彼此争风算计。神藏真君一向也是不如何管束,也默许奉神殿弟子这略显残忍的竞争风师。
这大约便是奉神殿的狼性文化了。
弟子如狼,方才能挑选出最凶残的野兽。
然而此刻这些弟子提及雪枯臣,一个个却是心悦臣服的样子。
人总是会嫉妒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如果相差太多,那些嫉妒心反而是不存在了。
雪枯臣出身无意门。奉神殿外殿三部之中,无意门是要逊色剑盟一些的。但是雪枯臣却是奉神殿毫无争议的最出色修士。
据说连神藏真君也对雪枯臣颇为敬重,使得这位雪师兄身份十分尊贵。
若非说雪枯臣有什么不足,那便是他身体有些不好,所以有病公子之称。
不过这样子的缺陷,反倒让雪枯臣有了一抹田园牧歌般的清雅出尘。
距离产生美感,这反而让雪枯臣显得更加脱俗。
每次圣魔武会,魔尊与奉神令主皆不会出手。
那么如此一来,雪枯臣就是这次圣魔武会最有可能夺魁的人选。
似唐采这样的人,听到了雪枯臣名字时,心尖儿也生出了羡慕。
人生在世,若自己能成为如雪枯臣一样的人,也不知道多好。
受人如此尊重仰慕,人活一世也是不枉了。
可这时候有人眼尖,却瞧见了唐采。
奉神殿压力大,总会有些无聊的人拿别人开调侃解压。
更不必说,唐采还是个远远不如他们的人。
就好似如今,便有人刻意消遣唐采:“这不是唐师弟,今日好有闲情逸致,这样子四处闲逛。”
“我们奉神殿修士个个皆是精锐,怎会添了这么个平庸之物?传出去,岂不是有损奉神殿的名声?”
“陈师兄,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唐采是背叛旧主,出卖流月主修,如此卖好,只盼云剑尊能收留他。云剑尊见他可怜,也只能收了,然而却没什么用?”
“那流月主修虽然好色,待人却是不薄。那苒公主受了委屈,她谁都敢得罪。伤了步鸾音的宁寂原本是个残废,流月国也好生照顾。怎么说,这绿泫也是顾情意的。唉,却没想到有些人养不熟。”
“这背主之物来咱们奉神殿,岂不是拉低了奉神殿的檔次。”
一时殿中齐齐传来哄笑之声,言谈间尽数是对唐采的嘲讽。
这能入奉神殿的修士,要么关系特比硬,要么实力特别硬。唐采两样都够不着,原本是没资格成为奉神殿弟子的。
故而那时候云灵君抛出橄榄枝,唐采也觉得是个很好机会。
他心口一热,便忍不住答应下来。可他成为奉神殿弟子,其他人却瞧不顺眼。
从前在流月国,唐采从来没觉得尊严是一件多重要的事。他甚至还觉得谢苒反应太过,有些姿态过于强硬过激。
可是现在,唐采仿佛终于懂得为什么。
可能以前他跟绿泫靠得太近,故而并不觉得阿泫有多么了不起。
可如今在奉神殿,他忽而发现赤泽小国出了一位让奉神殿忌惮的大修,是多么的了不起。
唐采慢慢的握紧了手掌,却只能默默忍下了这样子的羞辱。
有人心裏也禁不止嗤笑,唐采无权无势,资质也是平平。这样子的人,居然还想混奉神殿!
这可真是好笑之极。
待那些人走远,唐采手掌缓缓的松开。
他被这些奉神殿弟子羞辱,忽而升起一个念头。
只盼,绿泫不要赢。当然阿泫本来就不会赢。可若她赢了,自己便更是别人口中的笑柄吧。
而此刻碧灵宫那冲天的剑意却也是更浓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