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泫的手指虽总有些来不及消散的小伤口,
却无疑是一片很漂亮的手掌。
她十根手指的手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显得很是可爱。
姜玄衣忽而感觉到某种解压的办法。
自己替绿泫修着手指,仿佛就能渐渐平覆内心总要失控的无序狂意。
然后他便能继续保持自己温文尔雅的姿态,
使得自身仍显得温文尔雅。
无论姜玄衣想什么,
他那干活儿的手却也是绝不会抖。
他给绿泫剪手指甲的动作很细心,
甚至在剪完之后,
还伸出手握握绿泫的手一下。
那么绿泫手掌上那些未来得及的细碎伤口也是缓缓愈合。
不过姜玄衣只是轻轻握了一下,
旋即就飞快松开。
他只是对绿泫生出了一抹怜爱。
这样干凈纯洁之物,若是被污秽玷污,是多么一件可惜的事情。
若真有那种时候,
自己这么喜欢她,是否也应该有始有终,
亲手将变质的枯枝斩除?
人的感情是不可控的,便算是自己这样存在,也绝不能轻视感情的力量。也正因为如此,就算是自己,可能也是会被感情洪流裹挟。
那么就会做出一些,不能自我控制的事情。
姜玄衣这般伸出手掌,
似要抚上了绿泫的脸颊,
可这手掌间却藏着一枚魂种,萦绕于姜玄衣的指掌之间。
若是种下这枚魂种,那么到时候自己再如何不情愿,也必须要收割这颗果实。
更何况阿泫若是不变,那么种下魂种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想着时,姜玄衣凝视着眼前亮晶晶的面孔。
这张脸孔之上,流淌着一股子,期待?
姜玄衣微笑:“阿泫,
你这样子,我真怕你受到什么伤害。”
绿泫摇摇头:“不会,师叔,我怎么会有事?而且,我还会好好的照顾你。你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摇头时候,脸蛋差点蹭着姜玄衣的手掌心。
姜玄衣不动声色的轻轻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他慢慢的捏紧了手掌,魂种消融在自己手掌心。他真是丧心病狂,为人卑劣,宁寂那些担心竟然很有道理。
姜玄衣没有将手指按在绿泫的眉心,而是凑过去,亲了亲绿泫的眉心。
绿泫觉得师叔的唇瓣比她想象的要凉,竟没有姜玄衣的手指暖和。然而就算这样,绿泫也是感觉自己被姜玄衣撩到了了。
她忍不住冉冉一笑,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头。
这种事一要看颜值,二要看女孩子是不是当真喜欢她。
一股欢喜的热意染上了绿泫的面颊,使得绿泫一双眸子闪闪发光。
她想,姜师叔是个草食性动物。
所以师叔这么温吞,这种事情也是宛如蜻蜓点水,温温柔柔。
跟师叔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是温柔的。绿泫感觉自己都要快在这一片温柔中溺毙了。
她暗暗舔了了一下自己尖尖的虎牙,心裏也是有一些生猛的想法。
可当绿泫触及姜玄衣温和的面容时候,心裏也是发软,终究也不敢造次。
她就吃姜玄衣这一套,一点儿也没觉得姜玄衣茶。纵然姜玄衣跟她搞暧昧,她也一副师叔过于清纯,故而不大好意思的样子。
绿泫:怎么说也要尊重他一下。
纪衡的消失并没有引起旁人註意,就好似一颗石子落入水中,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有人瞧着纪仙师失魂落魄的离开碧水宫,可这也是一件不难理解的事。
纪衡事业上遭受到了重大的打击,那么他纵然黯然离开,也并不奇怪。
此后纪衡若是消失不见,也许是就此退隐,也许是被人暗中追杀。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跟姜玄衣没有任何关系。
阳光轻轻落在了姜玄衣身上,他还是那样的温文尔雅,就像一池静水,总是安安静静的波澜不惊。
姜玄衣:我是个连吵架都不会的人。
阳光如此温暖,谁也不知道姜玄衣这份温柔和煦之下隐藏的的冷酷。他处理掉纪衡,就像是处理了一片干瘪的落叶,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事已至此,宁寂也是死了心,对爆姜玄衣的马甲失去了兴趣。
以姜玄衣之心机,宁寂只怕自己很难抓住他的把柄。自己马甲掉了,只怕姜玄衣的号都没有掉。
不过纪衡本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宁寂唇瓣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只怕从此以后,纪衡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绿泫:今天跟昨天一样,好似也没什么大事情。
不过现在,绿泫觉得也该结束平静舒适的日子,是时候去迎接挑战了。
圣魔武会将至,绿泫也轻轻的将剑抗在肩上。
绿泫:走吧!我们可以干起来!
一抹金色光辉流转,如此轻巧的划过了天空,就像流动的细线,最后落入了神山神主的居所。
那缕光辉轻轻挂在了神主姬琚白玉似的手指之上,闪烁着涟涟金辉。
姬琚手指轻轻一擦,便读出了其中的讯息。
神主墨色的眉头轻轻一挑,面颊之上却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他甚至连动作都未曾有何改变。
一只巴掌长的雪白蜘蛛爬上了姬琚的手掌,轻轻从袖口轻探。那蜘蛛通体晶莹,观之若雪玉雕成,只身腹透出了一抹殷红。
这也是神主修行一种方式。
这雪玉鬼蛛性情邪恶,喜食人魂,生而无情。若其出现在普通修士之上,片刻之间就能将其吸作人干。
如今雪玉鬼蛛却轻轻的爬在姬琚玉石般的手臂上,似给姬琚的肌肤增加了几许华光。
这样的画面浮现,艷丽中却透出了几许的诡异。
和大多数神裔性喜奢华不同,姬琚却独喜素凈。
姚宁踏入房中时,只觉得那一片繁覆艷色之中,偏生姬琚却是一抹淡雅素凈,却将神山万千奢华艷丽生生压了下去。
她瞧着一只鸟儿轻轻飞来,如此落在了姬琚的手掌心。
这只红雀翅膀受了伤,在姬琚照拂之下,已经伤势痊愈。
“神主日理万机,没想到居然还会在意这小小的雀鸟,真是温柔有爱,令人好生感动。”
说到了这儿,姚宁甚至轻轻的嘆了口气。
姬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只鸟轻轻的在他手中展翅,飞向了天空。
其实那只鸟伤势早就好了,只是眷念姬琚的温柔,故而时不时来探望姬琚。那姬琚堂堂神主,居然也肯搭理这个小畜生。
他在自己手掌心放几粒灵谷,让这小东西一下下的啄食。红雀吃了几粒灵谷,竟又蹭蹭姬琚手掌心几下。
谁也没想到,姬琚这位神主居然是这般温柔的男子。
一瞬间,就连姚宁眼底也生出了一抹触动。
不知不觉,姚宁也是笑了笑。
可旋即姚宁眼神也是逐步坚决起来。
世人只觉得姚宁行事随心所欲,可是她这样的人其实颇具心机,而且姚宁疯狂迷恋力量,对权势也很有想法。
神主如此克制理智,那么具有神裔天赋又有什么意思呢?
姚宁的想法,是当个日天日地随心所欲的暴主,那才快活如意。
但现在姬琚对神裔管得严,搞得姚宁不是很痛快。
神主这个人实在是太古板禁欲了,纵有力量,又有什么趣味?
她凝视着姬琚那张漂亮的脸孔,心神也是微微恍惚。这么一张好皮相,实在是需要珍藏起来。
尤其是姬琚那张漂亮之极的眼睛。
她宛如被蛊惑了一样,下意识的向前一步。
可这时候,雪玉鬼蛛顺势从姬琚衣袖中爬出来,爬在了姬琚的手背之上。
理智终于回到了姚宁的脑海,使得姚宁顿住了脚步。
这历代神主,皆有威胁其他神裔的本命法器。
姬琚与其说是受人爱戴,不如说是令人畏惧。而姬琚令人畏惧的本钱,则正是他从不离身的雪玉鬼蛛。
此物本来早已灭绝,是姬琚不知用什么办法,重新炼制。
这背后用什么手段不足以为外人道,只要能成功,那种种手段也并不要紧。
只是既然如此,姚宁也不得不忌惮几分了。
神裔神魂不死不灭,这前世今生无论是一人论还是二人论,总使得神裔生命以一种很特殊存在延续。
可是若被雪玉鬼蛛吞噬,便再无转生轮回。
这仿佛会触动神裔一族内心深处的恐惧。
便是姚宁这样子的人,心口也不免生出了一抹忌惮。
姚宁心裏甚至禁不住感慨,神主这样子一个美人儿,又何必拒人于千裏之外呢?他如此清冷高贵,又养着一只雪玉鬼蛛,自然从小无法跟人近身。
一个人真贴近亲近,和姬琚随手餵餵鸟是不同的。
姚宁心裏禁不住吐槽,姬琚这般被迫守身如玉,能有什么意思?
姬琚却被理睬她戏精般的天真,他目光落在了姚宁身上,如两泓清水。
那两道清光落在了姚宁身上,姚宁心口也是微微发紧。
姬琚:“有事?”
姚宁微笑:“如今圣魔武会召开,你那心爱的阿泫已经离开碧水宫,快要来到神山了。我是来瞧瞧,你是不是很欢喜?”
她知晓姬琚是不喜欢绿泫的,可她偏偏故意这么说。
她对姬琚心存不轨,可偏偏又爱用许多手段引起姬琚的註意。这份心思,只怕姚宁自己也未曾察觉。
鸟儿已经吃完这一餐,轻轻从姬琚手掌上飞开。
姬琚对动物很温柔,可对自己的族人却很生分且冷落。
他淡淡的轻皱眉,仿佛不明白姚宁在说些什么。
姬琚:“看来确实没什么事,出去吧。”
姚宁笑了笑,她确实也知晓自己无聊了些。姬琚也算是对凡俗修士比较和善的神裔,但也只是稍好些。
无论如何,神裔与普通凡俗修士相比,本是两个种类的生灵。且不说神裔力量强大,就是神裔传承生命的方式,也跟人类大不相同。像姒华那种热衷于娶妻生子的神裔,其实在神裔中已经不算多。
所以,姬琚这份欣赏应该也只是处于观赏角度,大约并不会觉得那些凡俗修士能跟神裔平起平坐。
只是就算姬琚对一个凡俗女修稍加关註,姚宁就觉得那丁点儿关註像针扎似的难受,令姚宁浑身不自在。
这些心思流转见,姚宁的唇角也是不觉泛起了浅浅的笑容。她已经轻巧的退后一步,身影就像是方才姬琚放飞的小鸟。
“我瞧过阿泫了,她倒是有些凡俗野趣。也难怪你会在意,瞧着也喜欢。”
这么说着,姚宁忽而也觉得没趣。
也许姬琚原本没那么在意绿泫,可自己若是念多了,人家说不定真的会上心。
她对姬琚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十分上心。
所以她知晓姬琚曾因凡俗修士做出的三件事情动容。
这其中一件,就是炎蝶族人牺牲一族之力,弭平了圣元法阵。那时候圣元法阵如此肆虐,唯神裔可灭。可就算是神裔,只怕也会有所损伤,神裔内部也争执不休,大家意见不是很统一。
可后来炎蝶族一一族性命,弥补了这件事情。
表面上看神裔固然得以茍全,可是却终究失了气魄。
之后便是年轻的姬琚击败上一任神主,成为新任神主。
上任神主本就是嬴姓北玄府府主所让,先天就有些不足。
姚宁想,姬琚当神主也没多久,倒是十分有手段。
那么现在,她大约也摸清楚是姬琚心思了。姬琚知晓绿泫乃是炎蝶族一股,故而才对绿泫另眼相看,多一些关註。
姚宁心裏娇滴滴的笑,想看来炎蝶族遗孤的身份果真是了不起。
她身子轻轻的一动,腰间那枚玉玲珑就是叮叮当当的作响。
当姚宁离去时,忽而微笑扶助一旁的仙侍:“织姬,你还在神主跟前侍候,想来也是尽心尽力,侍候得好。”
姚宁是姚姓家主,掌月凤府。她喜怒无常,却颇具心机,十分难相处。
如今她忽而询问这仙侍,织姬脸色白了白,顿时失了血色。
姚宁手指轻轻划过了织姬的手臂,最后用手指按住了织姬的手掌。
那处原本有一片如美玉般的漂亮手掌,可如今却已经齐腕而断。
织姬本是姚宁的侍从,她服侍姚宁也是尽心尽力,更没出什么差错。
姚宁性子挑剔,什么都要最好的。那织姬作为琴师,也是竭力进步,当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可直到有一日,姚宁抓住了织姬的手,拿来跟自己比了比。然后姚宁就嘆了口气,一副很唏嘘的样子。
“这一双手真好,我日日瞧着,竟比我自己的漂亮些。”
然后织姬手掌就被斩断。
所以那时姚宁打量绿泫容貌,那实在是一种很危险的心思。幸好,绿泫的脸还不足以让她忌惮。
后来,还是姬琚将织姬讨要过来。
神藏真君评价姚宁好相处,那也是有依据的。那就是就算如此,姚宁也只是笑笑,并不一定非要搞死织姬不可。
如此看来,姚宁倒也当真是大慈大悲了。
可织姬轻轻的垂下头,她面颊透出了幽幽之色。姚宁这个前任主子由她活着,也无非是想要看看她满心悲愤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只是纵然如此,姚宁某些心思怕也是落了个空。
她知晓姚宁既算计姬琚,又十分在意姬琚。
可是神主又怎么会在意宁主子这样子心毒之物。
宁主子以为神主在意那个凡俗女修是因为那女修是炎蝶一族,那却想得错了。
若是姚宁知晓,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织姬这样子恶狠狠想着,她那面颊却犹自温和柔顺,不敢透出半点真实的心绪。
可织姬内心深处实是亟待看着姚宁被打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