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绿泫的脸颊也不觉红了红。
师叔的嗓音很是暖和,
而自己的心口也是不觉浮起了一层温暖之意。
虽然是姜玄衣内息不顺,可是绿泫反而感觉自己有被安慰到。
那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宁寂和谢苒都是见怪不怪了,很平常的故作柔弱。
神山近在眼前,
不过众人要飞近还有好一会儿。
姜玄衣这个人吧,
自然觉得嗓子有些痒,
感觉自己有话要说。
此刻姜师叔气也顺了,
看着也没那么柔弱了,
看着反倒有些嗓子痒,特别想逼逼。
“还有些时间才到奉神殿,既然圣魔武会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不如让我说个小故事,打发一下时间。”
也自然没人堵姜玄衣的嘴。
那姜玄衣说的,
也不过是个庸俗的恐怖小故事。
“从前有一女修,她与自己同门师姐在山下相遇。那师姐提及有一死村,其中凶灵无数,害了许多性命,正应该去超度进化一下。师姐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呢,未免实力不支,
故而鼓动师妹与自己一块前去。”
“在去之前,
师姐千叮咛,万嘱咐,入村修士是绝不能被其中凶灵所诱。盖因村中凶灵善于蛊惑人心,时常唆使入内修士自相残杀,这业务水平是相当的高。但若修士不为之动摇,且能守住本心,她们二人实力定能顺利诛邪。”
“然而他们二人一入村庄,顿时被一大片浓雾所笼罩,
彼此失了联系。与此同时,许多鬼魂飘来,却并没有加以攻击。”
“这些鬼魂一个个大惊失色,充满惶恐。这些鬼魂却跟女修说了另外一个故事——”
“此地十年前来了一个邪修,一夕间将本村村民屠戮干凈。不但如此,他每年骗一个修士到此,杀人夺舍,吸尽精元。如今女修是最新的猎物,眼看着也要被如法炮制,死在此地。”
“这话可是与她那师姐说得大不一样,甚至是截然相反。那些村民惊恐万分,大声提醒,一副生怕女修被算计的样子。”
“正在这时,浓雾中铃铛一响。她听到师姐惊喜交加的声音,叫着师妹!原来师姐已经找到她了。”
“可是你猜一猜,这个故事裏,谁说的话是真的呢?”
这故事十分俗套,谢苒听了都只是笑笑,也早对此类小故事失去了兴趣。
可绿泫认真沈思了一下,还答得十分认真:“我当然会相信师姐。既愿意跟她出任务,大家要出生入死,当然应该相信她。”
姜玄衣心忖,这样也不错。
这虽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至少干脆利落。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有时候致命的不是选择的对错,而是优柔寡断。
至少阿泫面对类似的状况,还能有一半生存机会。
那可也不小了。
不过姜玄衣这个故事,却忽而让绿泫明白了自己。
师兄这个人吧,碧水宫也没做人。
但是,她还是愿意相信当日应无烈说的话。
那时候应无烈抓住她的肩膀,面色凝重,说了那句:“不要信她!”
就算神主面容俊美,身份高不可攀,而如今应无烈却像个跳梁小丑,变得十分可笑。
但是,绿泫心裏还是相信应无烈的那句话。
应无烈待她已经十分无情,但至少应无烈并不会对她撒谎。就好似那日应无烈明说自己不做人。
伪君子总是比真小人要可怕。
这时候神山也越发近了。
那神山通体赤红,高耸入云端,观之越发令人心悸。就连山脚下那庞大的奉神殿,与神山一比都显得渺小。
绿泫等人就像流星一样飞落,落入奉神殿的降仙臺上。
降仙臺很宽阔,时不时有修士轻轻的飞落,落在了平臺之上。
这些都是四面八方涌来的修士,都是为了圣魔武会而来。
而来的修士虽多,绿泫却无疑是十分耀眼瞩目的一位。
她这些日子风头正盛,谁都会多瞧她两眼。
而正因为这份得意,使得绿泫面容更加耀眼。
一个人若心思太浅,怕也掩不住她内心的欣悦之意。
奉神殿的修士虽不大喜欢她,此刻却也不会失了礼数。
此刻绿泫一双水润的眸子流转,落在了一旁一位女修身上。
那是个妙龄少女,她面容微润,双瞳流转剑意,手中之剑简简单单,却蕴含了无尽威势,蕴而不露。
处于某种吸引,绿泫也是瞧得很认真。
那女修触及了绿泫的目光,也是轻轻点头示意。
她虽没上前寒暄,可也算是打过招呼。
一旁谢苒科普:“这位便是奉神殿外殿弟子李幽兰,她出身奉神殿外殿三部的灵心谷,亦是灵心谷中佼佼者。灵心谷中除了明冰裳,就属她最为出挑了。”
不过就算李幽兰逊色与明冰裳,也已经很了不起了,谁让明冰裳十分耀眼呢。
谢苒:年纪轻轻,未来可期。
这奉神殿外殿三部之中,自然要属剑盟势力最大。
可无意门和灵心谷虽然逊色一些,却也各自有自己的明星弟子。
雪枯臣艷压奉神殿修士,武力值第一,这位光风霁月的病公子是整个奉神殿修士最推崇的大师兄。
至于灵心谷的大师姐明冰裳,则是奉神殿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
她心怀慈悲,记挂着天下苍生,既善良,又坚强,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明冰裳强的不仅仅是修为,而是一种美好意志的象征。
既然如此,李幽兰自然绝不能与她相比较了。
这位李师妹再优秀,在明冰裳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谢苒的评价也是飞入了李幽兰的耳中,一瞬间李幽兰心尖儿也浮起了些许嘆息。
谢苒这些言语自然没什么恶意,甚至是对李幽兰的一种称讚。
若谢苒吹李幽兰比明冰裳更强,那反倒是别有居心的捧杀了。
李幽兰的手指轻轻的划过了剑柄,心尖儿也是掠动了一抹惆怅。
她只善于习剑,跟门中修士交往也是有的,大家出出任务什么的。只是,她永远不会有明师姐的光彩耀眼。
修士的胜负之心远胜旁人,李幽兰不觉得自己想要艷压明冰裳是什么卑劣的事情。
不过这时候绿泫脆生生的嗓音却是响起:“不过我倒觉得,李幽兰的实力未必逊色明冰裳,不,她甚至比明冰裳更出挑,更值得重视。”
李幽兰无语哽咽,啊这?
这特么还印证她刚才内心的想法,这是别有用心的捧杀?
不过可能因为人具有劣根性,一个人心裏相信的,可能就是她内心愿意相信的。
李幽兰恍惚间,竟觉得绿泫这人说话还挺真诚,不大像说谎。
不行,不行,流月修士的套路可真是了得。
在场奉神殿弟子颇多,这时候也纷纷侧目相望,许多人脸上都透出了古怪之色。
雪枯臣固然修为盖世,被这些奉神殿弟子许为这次註定的魁首。
但若论受欢迎程度,却也未必及得上明冰裳。
那么绿泫在这裏大咧咧的说这个,不但为自己拉足了仇恨,有人甚至迁怒李幽兰。
李幽兰固然有些水平,可也应该好好做明师姐的陪衬,不该奢望自己能够加以超越。
谢苒感慨:太直了太直了。
更尴尬的是,这时候一道温柔的女子嗓音响起:“瞧来流月主修不但年少有为,而且见解独到。”
伴随这番言语,一道温柔的身影缓缓而来,赫然正是明冰裳本尊。
绿泫生平也见过许多美人儿了,却没见过像明冰裳这样温柔圣洁的人。谁见到她,就像是是温温吞了一口温水,令人遍体舒畅。
明冰裳姿容秀美,可也许她并不需要很美,最重要的是她有一种温柔宽厚的气质,令人不觉为之心折。
就像此刻明冰裳这样子说话,嗓音裏也并没有多少见怪之意,反而微微有些无奈味道。
不过明冰裳虽不计较,旁人却是义愤填膺。
流月修士实在也是过于放肆,欺人太甚了。
绿泫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现在被正主抓包,面上却是没有一点儿羞愧之色。
明冰裳瞧在眼裏,眉头轻轻一皱,却并没有出语责备。
似她这样子的人,有时候要责备一个人,已经无需自己亲自来说。
果然一旁的师妹宁秀已经上前,出语呵斥:“流月主修也是一方大修,这般出语无状,羞辱明师姐,岂不是无理之极。”
明冰裳自己没说什么,反倒有余暇去打量绿泫身边的人。
尤其是姜玄衣,毕竟姜玄衣是绿泫传闻中的心上人。自从绿泫得了这姜师叔,连应无烈也弃在一边,并不如何的在意了。
这位姜师叔别的好处也未曾听闻,只是听说脸好。
明冰裳当然忍不住多留意两眼,这么瞧了瞧,明冰裳却是微微恍惚。
明冰裳不但是奉神殿的外殿弟子,还是神山仙侍。她时常出入神山,美人儿也见得多了,本以为不会如何。
她也没想到,一个凡俗男子竟也能生得如此的俊美。
姜玄衣温柔含笑,简直将眼睛挂在绿泫身上,也没去瞧旁人。
明冰裳心尖儿稍有不快,心忖姜玄衣不过是个挂件罢了。
岂料绿泫听到了如此质问,非但没有反省,反倒很认真的杠起来:“我怎么会故意针对?只是明仙师这几年参与剑会,都是在奉神殿,与奉神殿弟子比试,并没有什么外战。那么如此一来,明仙师反倒少了许多磨砺。”
“明仙师让人觉得喜欢,却不让人觉得忌惮。”
谢苒心忖这话倒也不错。
明冰裳虽没像应无烈那么避战,可却都是内战。
可明冰裳在奉神殿如此受欢迎,那么明冰裳的心态也就处于一个极端舒适的姿态。至少,明冰裳所受磨砺远远不够。
绿泫是个对战斗很敏锐的人,她也会这么认真分析自己的对手。
一个人最不能轻视的,就是自己的敌人。一个人受到最不掺水的肯定,就是敌人的肯定。
现在绿泫说这些话,也并不是故意跟明冰裳过不去,而是她当真这么想的。
然而有些事情,绿泫可以想想,却绝不应该说出来。
别人觉得绿泫没情商,但是绿泫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
此时此刻,绿泫还觉得自己情商颇高,有些话她还没说出来。
那就是李幽兰一身战意,然而明冰裳却绝不是如此。
就像绿泫不会让姜玄衣去战斗一样,她觉得明仙师并不是很能打。
谢苒只能说道:“阿泫心直口快,还盼明仙师不要见怪。”
明冰裳这样子的人,仿佛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事情生气的。
她听到了谢苒这么说,只是轻笑摇头,仿佛自己当真不会在意的样子。
可这些刺耳的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因为明冰裳不但人缘颇佳,她还是神女姚宁十分爱惜的仙侍。
谢苒既然说绿泫不是故意的,那便当绿泫真不是故意的。一个温柔大方的女修,为了自己人设,也是不好意思咄咄逼人。
更何况就算绿泫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这流月主修来此本来就是要撕起来的,她那么自我,那份随性也是令人羡慕。
这时候,却有人暗暗窥测这一切。
唐采连续好几日来此,本就是为了刻意等待。
可是事到如今,唐采却隐匿在一边,不好意思这么跳出来。
这些日子,唐采受尽了冷嘲热讽,他也受够了。从前在流月国,唐采可是没受过这样子的委屈。
要知道他虽然是谢苒的臣属,但是谢苒素来不会对下属发脾气,其实也是个很容易相处上司。更何况谢苒待他,更像是朋友。
从前唐采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压,但现在唐采自然是人间清醒了了。
他以为自己入了剑宗,就能有一份好前程,彼时唐采内心也是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幻想。但现在唐采觉得自己可以放弃幻想了。
自己留在剑宗,是不会有什么前程,反而是别人随意作践的笑柄。
反倒是流月国,其实是很不错的归处。
唐采盼了又盼,他知晓绿泫会来,那么自己就等着这个机会。
可现在绿泫当真来了,唐采也是犹豫。
他一来就看到了绿泫在得罪人。
明冰裳冰清玉洁,人又美貌,性子也好,简直是奉神殿弟子裏的一股清流。
可绿泫就是口嗨,连这样子的师姐都要得罪。
绿泫说那些话,能有什么好处呢?
若是从前,他都忍不住要提点绿泫几句了。
正因为绿泫这么一副性情,他方才生出畏惧,不敢与绿泫站在一道。如今熟悉的畏惧也是涌上了唐采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