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明冰裳的心尖儿也是升起了一股快意,
她是族长之女,可是绿泫又算什么呢?也许,绿泫父母不过是炎蝶族的一个下人,
是侍奉自己家的侍婢。
这就是高下之别。
神主喜欢绿泫,
不就是出于对炎蝶族的敬重?
那么现在,
自己比绿泫炎蝶族得更纯粹,
也是一件更稀有的收藏品。
当初姚宁神女收养她,
就是因为知晓神主有此喜好。
她会比绿泫更纯洁,更高尚,更具有魅力。
绿泫有的她有,
绿泫没有的东西,她仍也是会有。
这种种心思涌上了明冰裳的脑海,
使得明冰裳的心口发热,而她面颊也是越发的情圣。
此刻神山之上,姚宁正在欢欢喜喜的自娱自乐。
她将一个小小的娃娃皮套在自己手指上,轻轻动了动,掐着嗓子尖尖问:“阿宁啊阿宁,你一向喜欢捉弄人,
有没有骗冰裳,
嗯?你这个坏东西!”
然后姚宁冉冉一笑,恢覆了本音:“我自然没有骗她,神主喜欢什么,我当然要费心奉承,做一件神主最喜欢的玩具。唉,神主究竟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她眼中透出了欢喜的光芒。
要不然,她干嘛那么抬举明冰裳,
费那么多心思饲养明冰裳,并竭力给她造人设,提升明冰裳高贵的气质。
可惜姬琚不好女色,搞得姚宁一直没送出去。
那么现在,姚宁这么一件小小的道具终于可以发挥作用了。
这样子想着时候,姚宁唇角甚至浮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虽然,阿泫是个不要紧的东西,可是还是早些毁掉吧。
姚宁就是不喜欢,看着就心裏生厌。
姬琚喜欢炎蝶族的玩具,自己送了个更好的,想来姬琚也是会更加欢喜,心生喜欢。
这些心思流转见,姚宁笑容显得越发开心了
绿泫有什么好呢?姚宁也是想不明白。
大约就会硬邦邦的拒绝,激起些不甘心?姚宁觉得这也不至于吧。
明冰裳会抓住这个机会的。冰裳那样子的人,很知道争取。一个人若要看着低调不争,就要做许多没那么低调不争的事情,才能抬举自己的地位。
姚宁别的事情未必有什么英明的见解,但对十分明冰裳的判断却是正确的。
明冰裳从看到那把红蝶剑已经是心思动摇,不能够把持住自己了。
到现在,她看着绿泫时候,心中甚至升起了一抹仇恨。
众所周知,古董最贵的乃是孤品。
这有两件一样的,价格便要下去。于是会做买卖的生意人,就会将其中一件打碎,使得自己东西保值。
那么现在,明冰裳就准备将自己价值提升一下。
现如今有两位炎蝶族遗孤,她要是想要自己显得品质更高,便要让绿泫被踩下去。
她眼睛尖,就瞧见了绿泫腰间的炎蝶玉。
想到了此玉象征,明冰裳心尖儿也是热了热。
此刻绿泫还在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明冰裳已经决意打碎绿泫这个俗物的幻想。
“阿泫,你腰间这块炎蝶玉,乃是世代族长传承之物。唉,当年本族巨变,此物居然能够保存,当真是一件幸运之事。”
说到此处,明冰裳更是轻轻的嘆息一声,嗓音之中充满了惋惜之意。
明冰裳虽然明说要给她,可含义已经是十分明显。
绿泫身躯也是微微一震!
她瞧着明冰裳,一副智商不足,实在听不懂你说什么样子。
但明冰裳觉得绿泫这智商不足的样儿分明是装模做样。
明冰裳解读了绿泫的情绪,表示:她在跟我装傻。
有些话明冰裳不好说,一旁的司南却无甚顾忌。只见司南身为灵心谷主,已经一副对白月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瞧瞧这孩子,因为太善良她都不会说话了。
“冰裳是族长之女,这炎蝶玉回归她的身上,亦是合情合理,再应该不过。这大约便是物归原主!”
绿泫:神特么物归原主!
炎蝶玉已经是跟她关系融洽,而且已经认主。绿泫又不傻!
宁寂更是恶狠狠的扫了姜玄衣一眼!这事儿姜玄衣得管!
其实宁寂并不在意绿泫是不是炎蝶族人。阿泫就是阿泫,就算没有一个悲情遗孤的身份,绿泫已经是足够的动人了。
可就算这样,宁寂也不愿意绿泫被打脸。
既是姜玄衣搞出来的事情,当然要姜玄衣去处理。
姜玄衣名义上是宁寂的师尊,可宁寂可不觉得有半分尊敬。
现在姜玄衣应该像个男子汉一样站出来,替绿泫把脸打了,然后再替绿泫剪手指甲。
宁寂甚至生出将姜玄衣踹出去的冲动。
好在还没等宁寂搞粗暴行为,姜玄衣也是动了。
此刻司南还在不断占据道德制高点:“这忠心二字,自然也是十分要紧。相信这一点,流月主修也是讚同的吧。想想唐采,他自然是不忠之人,更是惹人嫌恶。绿泫仙师品行高洁,自然不屑如此。”
司南这高帽子给了一顶又一顶,但便宜却没少占。
三言两语间,绿泫都快成了明冰裳的仆从了。
这么说着时候,司南眼中也是透出了幽光。
当然他也不指望绿泫当真因为一些口舌之争放弃手中的权力,但是这会让绿泫的姿态并不是那么的美。那便让绿泫显得贪婪,姿态不好看,更打破了绿泫纯洁无暇的个人形象。
而明冰裳所争的也不是一块区区玉佩,人争的不是这上头,争的是神主的喜爱。
不过司南这么飞快盘算之际,姜玄衣已经准备发表重要讲话了。
姜玄衣欠身提醒:“可能司南谷主不太清楚炎蝶一族的制度。这炎蝶一族,族长非世袭制,而是通过族民大选,择一位能力优秀之辈。所以主奴之别,那是不存在的。”
谢苒听了都禁不住感慨,我流月国还是落后的封建制度!
不过谢苒觉得自己已经在竭力改变了。
如今流月国虽还有国主,但是流月法宫影响力已远胜流月皇室,使得流月皇室已经越发趋于象征意义。
而唐采之所以令人厌恶,是因为不忠,而不是不义。
甚至唐采之所以有反心,也是因为谢苒对他过于客气原因。但谢苒也不至于立马否认这制度不行,所谓有得必有失。
姜玄衣几句话,把司南整不会了!
从未设想的角度!
要说多奇怪,当然也是没有,毕竟圣域组织各种制度都有,推选制也不算新奇。
姜玄衣表情还很严肃:“如今炎蝶族有两位族人尚存,这其中要挑出一位族长,若靠推举只怕不能。那么面对这等平票之举,我等当然也要搞一个新设想。”
无论如何,这两人裏搞出一个族长的事也是莫名搞笑。就算姜玄衣表情再严肃不过,这件事情仿佛也变得很奇葩。
赤霄看热闹不嫌弃事大:“打起来!”
沈璃自诩自己比这个妖族头子成熟些:“那明仙师是现在和阿泫打,不,比试一场,还是在圣魔武会上比试?”
围观群众被煽动出相同的情绪,内心竟生出一些同款的激动。
打起来打起来!
要不怎么说路人猪狗不如,在场围观群众心境变化之快,此刻竟真隐隐盼望眼前两位高贵的炎蝶族人撕起来。
修士界以武为尊,谁撕赢了谁是正统,更不必说姜玄衣好似还有什么理据。
明冰裳都有些绷不住了,却犹自竭力控制自己,使自己不要说出什么奇葩话。
但绿泫却是适应良好。
绿泫红润的唇瓣轻轻吐了一口气,沈痛说道:“若这是炎蝶族自古以来的传承,我也愿意遵循。虽然,我已经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却也愿意尊重他们。”
说到了这儿,绿泫手掌扣住了渊海剑的剑柄,一副我们现在都可以开始的样子。
这等计划以外的事情顿时亦是让灵心谷措手不及。
司南身为灵心谷谷主,只觉得自己真特么难。
他只瞧明冰裳一眼,就知晓明冰裳此刻并不愿意去比的。便算是司南,也不愿意明冰裳此刻跟绿泫去比。
明冰裳是在资源裏泡大的,她实力虽然不差,却太过于温雅。她身上没有绿泫那股味儿,那等生机勃勃充满拼搏精神儿味儿。
司南虽不知道绿泫之底蕴,却也是估计明冰裳怕是不大掐得赢。
那是一种武者的直觉。
而明冰裳呢,她对于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也是措手不及。那明冰裳自然不愿意冒险,她想要多做一些准备。
现在明冰裳就差个臺阶下,那司南自然知情识趣,将臺阶给明冰裳铺起来。
司南缓缓说道:“圣魔武会近在眼前,诸位也不必将心神放在内耗之上,还是用心在圣魔武会对战。否则,岂不是让魔人看了笑话?”
他这么说,简直是典型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矛盾。
说到底还是明冰裳不行。
要明冰裳行,那肯定是立马就撕。
明冰裳有本事挑衅,却没本事硬杠,宁寂心裏觉得她就是个弟弟。
于是这么一场炎蝶族族长推选终于告吹,倒是令人遗憾。
本来这件事情差不多就这么了结了。
就连神藏真君也觉得已经安全了,自己可以顺利发表重要演讲。
然而这时节雪鸦却是投桃报李,觉得自己可以回报一下明冰裳。
他瞧着绿泫,冷冷一笑:“听闻绿泫主修爽朗洒脱,可如今一看,全不似传言那样。”
绿泫听了就觉得离谱!
主要是她什么时候操过小笨蛋人设?她一向觉得自己成熟机智,而且特别懂人心。
绿泫沈吟:“多谢,我把这个当作夸奖。想来也没有人觉得我可欺,是不是?”
明冰裳嘆了口气:“雪鸦,何必跟这些人浪费口舌。”
可这时候,姜玄衣眼中却是流淌了一抹幽光。
老实说,他其实对明冰裳留了些余地的。
若明冰裳是个假货也还罢了,偏偏明冰裳是个真货。炎蝶族一族壮烈,可明冰裳作为一个活下来的孩子却被装饰成一个庸俗的工艺品。
不过姜师叔呢,忍耐力也就那么点儿。
他眼中一抹光辉也是一闪而过。
然后缓缓说道:“明仙师,阿泫作为一个孩子,又是怎么样活下来?”
明冰裳微微一愕。
明冰裳自然不可能知道,姜玄衣也不过是故意找个话头倾述。
“那时阿泫尚在母体孕育,后来生母陨落,唯余胎息。我赶到时候,只能剖开取出婴儿。”
说到了这儿,姜玄衣也不觉轻轻瞇起了眼珠子,那可真是一件不怎么让人愉悦的经历。整族的人都已经死了,这样子尸山血海中,他孤零零一个人,救下了一个小婴儿。
一边是死,一边是生。当婴儿哭啼传入了姜玄衣耳中时,姜玄衣也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这枯枝老死,却有新枝生出。
“那时候整个炎蝶一族,只有一个阿泫一个幸运儿,而且当真是机缘巧合。”
明冰裳听了,不觉生出恼怒,清雪似双颊也是生出了忿怒的嫣红。
“姜仙师这是何意?你的意思,乃是我在说谎?我沽名钓誉,我竟要冒认是炎蝶族人?”
姜玄衣摇摇头:“我当然不是说你不是炎蝶族遗孤。只是,你之所以活下去,并不是侥幸,而是一种必然。在事故发生之前,你作为族长之女,被偷偷送了出去。”
明冰裳更是愤怒:“你,你胡说什么?我父亲大义凛然,怎么会做这样子的事情?”
明冰裳又气又恨。
姜玄衣摇头:“族长就算将女儿送出去,他自己却是慷慨赴死,那岂不是更难得。虽然作为一个英雄,他可能稍有瑕疵,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却更值得去爱。还是明仙师觉得,父亲完美的人设更要紧。”
一番话说得明冰裳进退维谷,说什么仿佛都不对,搞得明冰裳干脆闭上嘴。
然而姜玄衣这些话,却仿佛说到了明冰裳的心裏面去。
此刻若明冰裳身处险境,自然盼望父亲顾惜一下自己。可炎蝶族族长早就故去,现在明冰裳也安然无恙。她都没见过亲爹一面,又哪儿能又什么感情,自然盼望当初炎蝶族长死得越壮烈越好。
这些心思涌上了明冰裳心头,使得明冰裳太阳系突突一跳。
表面上看来,姜玄衣好似跟明冰裳为难。
不过一旁,宁寂却忽而搞出另外的阅读理解。
动物都会保护自己的幼崽,人类就更不例外了。小孩子力量孱弱,就算送出去也没什么打紧。那么除开族长的女儿,把别的幼崽送出去有何不可?
可为什么只有明冰裳一个?
要不就是族长因为某些原因,只送走自己女儿。
若不是这样,那就有另外一个可怕的解释了。
那就是当初送出去的炎蝶幼崽不少,可活下来的只有明冰裳一个。阿泫都是姜玄衣现场捡漏,是意料之外的存在。
就好似现在明冰裳打压绿泫一样,根据卖古董的理论,留下一个就已经足矣。
普通人自然没那么疯狂,会把活人当作收藏品一样搞。
然而明冰裳却是姚宁的一件收藏品,姚宁神女对明冰裳如此爱护。
姜玄衣是个心思敏锐的人,只怕他一见到明冰裳的存在,就已经想到了种种暗黑的可能。
不过无凭无据,这些猜测完全也是理论上。姜玄衣看似戏谑的言语裏,也有着某种引导人思考的暗示。
不过明冰裳却自然察觉不到什么,更没对自己为何存在生出一些思考。她双颊泛起了红晕,面颊有着被人打脸后的愤怒。
当然这对于明冰裳实在太过于苛责,至少在场其他修士也没发出深思。
这时候神藏真君才真正确定危险解除,自己不会夹入神裔之间的宅斗中左右为难,人才这般施施然踏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之上,神藏真君慷慨激昂发表了重要的演讲,激励在场修士戮力同心,为荣耀为未来而战!
姜玄衣慢慢的退回人群中,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灰色的发丝轻轻的摇曳,姜玄衣的眸子裏却不自禁的透出了一抹光彩。
这便宜师弟看似风光,其实已经完全是神裔的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