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那女人,顾承泽不明白,是他自己说断绝关系,为什么现在反而有些后悔。
他不是一直讨厌她的纠缠吗?
云渺松窃喜的神色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好似一颗种子註入心头,生了根,发了芽,逐渐成型,他却处于懵懂时期,不知如何去培育,只能任由它犹如杂草般乱长……
……
避暑山庄发生一件怪事,十几名公子一夜之间不幸落水,临近后半夜才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侍卫们大吃一惊,赶紧把人救上来禀报给诸位大人。
翌日早朝,很多朝臣请假回去照顾儿子,连云永斌都惊动了,作为一个体恤的好皇帝,云永斌亲自去慰问他们,并下令严查,一定要找到凶手!
敢当着天子的面作乱,活腻了。
谁知连续几日下来,甭说凶手的影子,毛都没见到一根。
问那些受害者,他们更绝,直接说自己与见了鬼。
众人嗤之以鼻,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放肆!怎可提这种晦气之物?”
直到某日夜裏,落水之人心态刚刚好转,再次落水。
众人:“!!!”
几乎所有守卫都在巡逻,竟然没发现一点踪迹,若说是人为,那得是何等高手?
想都不敢想。
难不成,真的有鬼?
一时之间,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官员开始惶惶不安,怀疑避暑山庄内真的有鬼!
殊不知,确实有鬼,却是人为捣的鬼。
夜星高照,树叶沙沙作响,一道白色身影犹如无常一般,轻飘飘落在院子内,人徘徊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回来松口气,连忙迎了上去,口中碎碎念:“主子啊,您犯不着和那些男人置气吧,有什么事情,害的从根源解决问题,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骨。”
男人大晚上做坏事穿着明晃晃的白衣,月光倾洒在他脸上,他面若玉冠,淡雅如雪,姿态恹恹不是顾承泽是谁?
穿这么明显的颜色,楞是没被巡逻侍卫发现,卫策也不知是应该崇拜自家主子武艺高超,还是鄙视那群人眼瘸。
这位祖宗已经作天作地好几日了,作为直系下属,卫策深受其害,每日都盼着他早日解开心结,恢覆正常生活。
每日躺着喝药有吃有住不好吗?
非要和人家那几位公子过不去,尤其是那太傅家的,叫什么来着?
哦……诸顺,他下水更勤快,可怜的少年,近几日都不曾下过床,稍微好转,就被丢下水,连续几日,瘦了好几斤,脸上的婴儿肥都瘦没了。
这段时间,卫策也晓得是与长公主恼了矛盾,亲眼见证了自家主子造孽的全过程,起初是他办事,后期顾承泽嫌弃他办事速度慢,还畏手畏脚,便开始不顾身份做起偷鸡摸狗……呸,那叫为爱封魔。
可长期以往这谁受得了啊,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去霍霍人家长公主啊。
当然,这句话卫策憋了好几日都不敢说,深怕被殃及池鱼……
此时此刻,男人根本懒得理会他那怨念的眼神,直接越过他打算回屋。
“主子,您……要不……去见一见长公主?”
顾承泽脚步一顿,卫策知道有戏:“没理由您在这心情不好,她没心没肺对吧?”
顾承泽若有所思,终于赏给他几个字:“说的有几分道理。”
“所以?”您考虑去和长公主和好了吗?
“我这就去把她丢水裏去。”
顾承泽扭头边走,卫策石化在了原地……
这这这……
他不是那意思啊餵!
在他震惊到丧尸表情管理之际,男人又走回来了,卫策松口气。
就说嘛,动不动就淹人多不好,会出人命的。
然而……
顾承泽进入屋内,没一会又走了出来,他换下白衣,穿了一件黑的,脸上大还盖个黑色面巾,露出那双无精打采的眸子。
卫策:“……”
可以可以,还知道给自己整一块遮羞布。
……
连续几日“闹鬼”云渺松心大,根本没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任由外面吵得不可开交,外面闹鬼和她云某人没得关系!
虽说她穿书过来,加上系统,有点神神道道,可是心裏还是不太相信世界有鬼。
到了夜裏吹够了晚风,她伸了个懒腰让翠花去准备热水,她要洗漱,余光瞄向某处她说:“行了,你都在这守好几日了,回去休息吧。”
小三面无表情:“一会公主沐浴属下会离开。”
然后再回来继续守夜对吗?
云渺松翻了个白眼:“不用,都说了,世界上哪来的鬼?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本宫身正不怕……影……影子!”
“救命有影子!”
她话说一半,余光不小心瞥到窗户上的黑影,那影子好似巨大的蝙蝠,又有人头,正举着爪子……
奇怪的是,外面巡逻守卫,竟然都不曾註意到的样子。
“小三!”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云某人突然发出一阵土拨鼠叫,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三扭头,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松动,他皱眉:“公主,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
她眼睛又不瞎!
几乎片刻,云渺松迅速躲到床上猫好,又揪住大白猫盖在头顶,小脸白的和系统有一拼,不像说谎,更何况小三知道自家主子演技不怎么样。
可是明明什么也没有……
小三瞳孔骤然一缩,看见窗边飘过的身影,吩咐云渺松照顾好自己,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他到要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餵!”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不等云渺松说话,小三人没了。
她绝望地咬住猫尾巴。
嘤嘤嘤,怎么这样,没见过这么不省心的暗卫,消逼停待着不好吗?
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啊。
“喵?”
[宿主松口!还有我。]
“你有什么用?能开挂吗?能修仙吗?能降妖除鬼吗?”云渺松头顶猫猫头继续咬尾巴。
白猫耷拉着耳朵努力蜷缩成一圈,小声喵喵:[不……不能,可是宿主……]
“不能就闭嘴!”云渺松又不放心的把被子盖在身上,为今之计,只能希望烧热水的翠花早点回来了。
“不是,宿主,我是想说,别咬了,我今天打滚,尾巴还没洗。”
云渺松:“……”
她顿时把尾巴呸了出来,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忽而房内好像传来轻巧的落地音,一人一系统集体炸毛在被窝裏报团取暖。
让卫策把小三引走不久,顾承泽掐算着时间进来,脚刚一落地,便见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好似一只蚕宝宝的云渺松。
他:“……”
胆子这么小,当初谁给她的勇气招惹他?
他面无表情把已经给自己打包好的女人抗走,对方虎躯一震,正要尖叫,他顺势把手伸进被子摩挲着点了哑穴,脚尖轻点,无声无息消失在房内。
一切恢覆寂静,谁都不曾发现长公主被人掳走了。
云渺松被人抗在肩膀上呈现倒v形状,跟着起起伏伏,只觉得自己的肚子突突的疼啊,这鬼真他大爷的不讲武德,心裏七上八下,努力安慰自己没事,还没到病秧子造反的时候,应该死不了……吧?
“宿主,我觉得,这没法说,你又不是主角,炮灰还分怎么死吗?没有你还有其他人推动剧情啊!”
白猫死死揪住她头发免得自己划出被子,整只猫也不太好受。
不知过了多久,云渺松肚子已经麻了,腰酸背痛腿抽筋之际,她终于被光荣地丢在地上,哎呦半天,才和破了蛋壳的小鸡仔一样爬出来。
闻着新鲜的空气,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捂出了一身热汗,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裏面穿的可是即将睡觉府裏衣,不沾水还好,一沾水……
“呵~”
好似不满被忽视很久,头顶上传出一声气音,云渺松连忙抬头看去,通过细微的月光,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夜深人静非常隐秘的小树林裏,旁边有河流,环境诡异的熟悉起来。
男人黑色衣袍,几乎融入夜色,脸上被一块黑布遮挡,依稀可见黑白分明的眸子暗暗沈沈,不是鬼,但是……
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看什么?”
她长时间註目,让顾承泽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现在大变样,衣服换了,连遮挡住了,就算把她这样那样,她也不会认出自己来。
“顾承泽?大半夜的你到底搞什么鬼?不睡觉你是不是有病?”
女人气咻咻裹着被子从地上爬起来,头顶大白猫质问:“你丫的绑架上头了是吧?上次本宫没和你一般见识,这次又想怎样?”
顾承泽:“……”
黑布下,他表情逐渐凝固。
她!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
男人露在外面的眼神飘忽一瞬,气势湮灭,站直了身/躯负手而立,假装没听见。
他不吱声,不代表云渺松会放过他。
“说吧,上次给我脸上咬了一圈,这次又想干什么,别以为换了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她裹着被在他身边晃悠一圈,哪还有刚才害怕到瑟瑟发抖的模样?
云渺松这人,遇强则怂,遇见“弱”的,她分分钟支棱起来。
巧了,根据顾承泽之前的种种表现,云渺松表示,这个反派绝对是反派界的耻辱,不足为惧咳咳!
所以,某人毫不客气揭穿反派的“遮羞布小马甲”,成功让人羞恼成怒,云渺松命运的后脖领一紧一松,连人带猫腾空而起。
“噗通~”
伴随着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两道身影,一红一白坠入湖水中,透心凉,直到口鼻灌输水,身体感受到压力向下沈,云渺松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被人丢下水!!!
她不会游泳!
云渺松懵了,脑中一片浆糊,她整个人浸泡在水中,水无时无刻不在拖拉着她,压力倍增,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出于求生欲的本能,她忽略口鼻窒息感想要往上爬。
然而事与愿违,不论她如何挣扎,实际上却是往下坠。
水裏的黑暗,仔细,恐惧皆袭向心头,她嘴咕噜噜冒泡。
要死了吗?
亏她还以为,反派没有造反,就不是她死的时候。
正如系统所说,她不过是个炮灰而已,不管怎样,剧情都会走下去……
之前不知道是反派劫走的她,如今知道了,或许小说中的剧情,会因为她的死亡而提前呢。
可是……
好不甘心啊。
在将死之人眼裏,时间仿佛过了一个季,然而在岸上,不过是三十秒钟罢了。
顾承泽万万没想到上次绑架的事情会被云渺松知道,而且她还好似知道很久,回想起自己当初干得蠢事,把人绑架后竟然和孩子一样咬两口放人,丢人丢到尚不自知。
她是不是曾经在心裏笑话过他?
是不是以为他幼稚?
会不会觉得他不止病秧子还废物?
顾承泽羞恼成怒,下意识没控制住情绪,顺手就把惹怒他的罪魁祸首丢了下去。
他和卫策所说的气话一语成戳。
人落水中后,他看着那水中扑腾的一人一猫,脑子同样嗡地一声——炸了!
顾承泽伸手看了看掌心,又瞅了瞅湖裏,等那挣扎力道弱下来,他后知后觉醒悟自己干的蠢事儿。
他竟然把那娇娇气气的公主丢下去了!!!
顾承泽脚尖一点,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白猫还好,它体格轻飘飘,又有一身长毛,正在水中狗爬式喵喵呼叫宿主,显然它也急够呛。
它一遍找,一遍凄然,小猫咪的三瓣嘴骂骂咧咧,反派果然不是好东西,这德行怪不得当不上主角,说风就是雨,几天前对它家宿主亲亲爱爱,几天后就翻脸不认人。
“喵喵喵~”
宿主啊,你死的好惨啊!
寂静的夜晚,猫叫越发凄凄惨惨!
顾承泽余光扫它一眼,见猫儿活蹦乱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便头也不回继续去找云渺松。
湖中环境昏暗,视物困难,好半晌才隐约看见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心一紧,也不知是湖水影响还是什么,压抑得让他胸前一阵闷痛,长臂一伸,快速游过去把人揽入怀中,运足了内力一跃而出……
等到了岸边,人已经昏死了过去,“久病成医”医书顾承泽没少看,溺水的人……
遮挡面上的面巾早已经掉入水中,男人绝伦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墨发湿哒哒黏在精/瘦的身/躯上,他眼眸垂落,凝视着双目紧闭的女子深呼一口气,弯下了腰。
时隔多日,他再次印在她红唇上,撬开牙关,把胸腔的气息传给她。
寂静的湖畔旁,水中倒映着两个在一起的身影,纠缠不清,二人滴着水的头发交迭在一起,密不可分。
月色眷恋在他们身边,他们距离很近,顾承泽在这个时候才发现,那日自己为什么亲了半天人家都没晕,怎么就忘了……有些动作,不能表现在外面。
小*画册所画的,可不会有具体结构。
不知过了多久,他离开她,掌心运转力气,在她背后猛地一拍!
“咳咳咳~”
云渺松眼睛倏然睁开,喷出来一口水,蜷缩在他怀裏剧烈呼吸,咳得撕心裂肺,眼中生理盐水在闪烁。
“没事吧?”顾承泽手继续拍了两下。
活过来了!
云渺松忽闪半天,意识到自己没死,顾不得长公主的架子,红艷艷的小嘴一撇,哇第一声哭了出来。
顾承泽手一僵。
与云渺松相识这么久,他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第一次把所有註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时,是在那次他身中*药,让她一脚踹湖中,那时候他才发现,长公主似乎变了。
而后他机关算尽,想找茬儿,每每都是他自己率先败下阵来,她顶着“高贵”的嘴脸,实则张牙舞爪嚣张得不行。
如今,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平常端庄艷丽的长公主殿下,犹如一个普通的小姑娘,精致的小脸蛋上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肿的像兔子,整个人都好似水做的,哪怕嗷嗷痛哭,那也……
太可爱了吧,想让她哭的再惨大声点,再娇……
咳咳!
顾承泽甩掉脑海中的禽兽行为,暗道自己最近看那书看多了,伸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拽下来,正要给人披上,立即引起了她的警惕。
她兔子眼瞪他,语含哽咽:“狗男人,你想干嘛,把我丢下去还不够?拉出来鞭/尸?”
狗·顾承泽·男人:“……”
明知道对方曾经把自己踹进水中,自己报覆回来没什么不对,可是此时此刻,竟有一些心虚感。
他的沈默,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惊悚,尤其是云渺松现在虽然活过来但是并没有完全活过来。
人在生死边缘徘徊,会落下阴影,哪怕云渺松平时内裏再粗枝大叶,也不会没心没肺到记吃不记打。
从落水的那一刻开始,顾承泽这个名字,彻底在她心裏划画上一个标签——危险人物。
她错了。
书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反派,能成为反覆重生与男主对抗的终极大boss,又岂会是善茬儿?
或许之前,他只不过和猫儿逗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