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郎
他说起与月香的初遇,唇角吐露着温和。
“原本我已即将位列仙班,也许是命中註定,在我即将成仙的前一天,我遇到了月香。”
赫郎轻声地诉说着。
“遇到她后,我慢慢发现自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那时,我的灵力已足以化形,便忍不住化成人的模样,经常期盼与她偶遇。”他说,“月香在班子裏唱戏,我常去听。”
他陷入一段温柔的记忆,说话的语气不自觉放平了,整个人变得柔和下来。
“后来,她能记得我,有时也会和我聊上一两句,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了。我记得,月香答应与我在一起的那天,我站在那棵柳树下等她。我等了很久,直到她来,她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那必定是一个温柔的黄昏,想来他和月香必定是站立在窗外的那棵浓绿的歪脖子垂柳下。
赫郎盯着窗外那棵屹立的柳树,冷淡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我当然想和她在一起……为了掩人耳目,我都与她在夜间相会……”
白眉陡然手一抖,掐了一把赫郎,弄得赫郎轻哼一声,他略微顿了顿,这番举动却令我感觉异样,但也来不及仔细思索,又催他道:“后来呢?”
“月香最终决定与我厮守一生,她带我来到这裏,介绍自己视如亲人的戏团成员给我,那也是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现身——”
一滴冷汗自他额角渗出,赫郎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
“可谁知有几人见我能力非浅,生出歹心,不知受何人的蛊惑,借来了收灵石偷偷摆放在屋内!这件事我和月香都不知晓,半月之前,他被月香撞见此事,自然恼羞成怒,月香和他争辩,反被他杀害!”他开始咳喘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要把那怨愤咳出来,咳得一滴不剩。这时,白眉伸出手去帮他顺气,一遍一遍抚他胸口,轻轻拍拍他的肩,一声嘆息止于她齿间,随后她把脸转向阴影的一侧——她的脸上写满了心事,还有几分失落。
“那个凶手将月香的尸体藏于红梅树下,随后便消失了。”
我心中陡然一沈,他说的埋尸之地,莫非是指后院那棵红梅树?那树生得如此茂盛,花还开得灿烂,没成想却埋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尸首。
生命之逝去如落叶飘散,是如此令人怅然。
我还在嘆息芳魂已逝,又听赫郎道:“我受法器重创,功力大失,虽然勉力击退了他,但是月香已经、已……”赫郎痛苦不堪,到最后他几乎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我见状赶紧安慰他,问了既然月香已经死去,为何我们还能见到她?
“你们见到的不是真的月香,是她执念所化,她对人间的留念、对情之遗憾和不舍,让她制造出和往常一般的容貌,但她临死前的痛苦和怨恨,却又让她无法分辨是非,一心想要找出凶手,杀了他。”
赫郎耷拉下肩膀,如同洩气的皮球脱了力,他靠倒在墻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感觉到他无尽的痛苦,仿佛没有止境的,从他身上蔓延开去。
“我不愿看她如此痛苦,只是想帮她结束此事。”赫郎平覆下来,“那天以后,月香的戏班子就散了。”
人走茶凉,原应如此。
“我被法器重创,无法离开此地,只能不断造出异象,守株待兔,等待凶手落网的一天。”
可是这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呢?若不是我们偶然间闯入这裏,以赫郎的心智,早已无法分辨凶手,寻常人若是贸然进来,只怕又要制造出一场一场的悲剧。悲剧之间循环往覆,永远无法获得解脱……
昏黄微光已顺着缝口漏了进来,金光将赫郎的脸色染得稍微活泼了一点,赫郎身前的燕熹恨恨地自说自话,“……月香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害死你的人!”
看得出来她和月香的姐妹之情很好,否则燕熹也不会当着我们和赫郎说出这番话来。
只是……我心中还存了不少疑惑,也不便马上开口,在心裏兀自纠结着:赫郎所说的收灵石并非凡人之物,凶手为何会有?何况收灵石乃是降妖伏魔所用,难道是哪个道行高深又心术不正的道士觊觎赫郎的灵力,想据为己有?
疑云越来越重,压在我心头,想起来之前曹操大肆宣扬的寻仙之法,总觉得和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赶紧清了清嗓子,想必燕熹也会调查此事,但燕熹行事阴狠果断,只怕不会让我插手,我得先发制人才行。
立马辞别燕熹,又和陈毓几人打了招呼,想到关海的身份应该最为了解此事,便打算让他和我一同去调查。
竹楼外,红云低垂,慢慢镀上了一层金边,又带点儿烟紫色,一并晕染了那些姿态变幻的柳林。
关海停了下来,他认为这些柳树的确很美。我点头表示认同,和他站着欣赏了一会儿风景,赏完了景,我告诉了他我心中的那些疑虑。
谁知他听完看向我,倒是说出来一个绝妙的想法。
他说:“洛阳城有仙士驿馆?”
他这么一说,我马上想起来一些事:是了,那收灵石既非凡物,定然握在修仙室手裏,而仙士云集的驿馆,最有可能是它的来处!我拍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关兄,我们便从驿馆查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