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香
她叫道,“月香姐姐!”
我脑瓜子嗡一声,方才我们到处都找过了,这屋子并没有人住,这个叫“月香”的人,是从哪儿来的?
远远儿的,似乎有个人影,端着烛臺走过来。近了看,那女子一身戏服,嘴巴上了一层红,面涂得惨白,倒像个白无常。这模样便是白日见了也要害怕是见了鬼……
“呵呵~”那女子嘻嘻地笑。
她手中的火光照出我们三个的影子,摇摇晃晃的,在地上拉长,如摇曳的烛火。女子又走近了一步,她脚下正穿了一双小巧的鞋,笑着说:“燕熹妹妹。”
“姐姐去哪儿了?”燕熹说。
“呵呵~”女子仍嘻嘻地笑。
“小心。”关海忽然把我拉向他身后,又挡在燕熹面前,他盯着女子,能明显感觉女子神色一滞,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我越看越觉得她的脸很僵,笑的时候,脸上的肉并没有动,只是嘴角单纯地扯动。燕熹却上前一步,道:“月香姐姐,太好了!姐姐没事便好,这几日,都每天都来这裏,见着门天天锁着,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她说完,拉起月香的手,迟疑了一下,“姐姐的手怎么这么凉?”
月下香道:“呵呵~我没事,只是有点着凉……”她笑起来,“妹妹能来看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两位,是妹妹的朋友?”
她转过脸来,盯着我们,我发现她的瞳孔似乎有些涣散了,黑眼珠占了一大半:“妹妹身份特殊,行事难免低调些,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关海挑眉,眼神扫了燕熹一眼,笑道:“原来方才打人、挖眼、把人赶出城都算低调了,弹琴的,看来我们这一路行得还算挺保守的。”
我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燕熹瞪着他,月下香一直保持着微笑,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令我总觉得奇怪,她继续道:“我这就去为几位添置热茶,还请几位到厅中一聚。”
转过身去以后,烛火瞬间照亮了地面,我这才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看:我们有四个人,为何却只映出了三个影子?
视线移到月香脚边,一瞬间,我感觉后背全被冷汗打湿了。
月香的脚下,空空荡荡,并没有映出她的影子……
而且穿在她脚上的那双红鞋看起来非常眼熟,“慢着……”我道,月香又转头过来,脸色仍旧惨白,白得像一张纸。
“姑娘,你穿着这么不合脚的鞋走路,不会摔倒吗?”我问。
女子面容瞬间扭曲了一下,五官几乎错位,在我怀疑之时,再看又是正常模样,她笑道:“呵呵,这是我们戏子专用的鞋,我已经穿得习惯了。”
她又一次笑起来,这次嘴角提起来,提得更高,脸颊仍僵僵的,声音变细了些:“呵呵~多谢公子提醒,我这就去换了来。”
“关兄,燕熹姑娘,小心!”我悄声对二人说道。
月香走了一阵,半天不见回来。
这时,大厅裏似乎传来一阵咿咿呀呀之声,一开始只是幽微的人声,隐约有悲泣,随后吵闹了起来,唱声大了。
“他命我送与老父亲,
不料爹爹饮下去——
七——窍流血——命归阴。
娘亲说我下毒药,
把我送与县衙门——
县衙一怒~~~刑上身,
把我十指都抡破——
满口含冤无处——伸。
午门一刻断了~头,
血流一地~铺成河~”
我们三人循着戏歌来到大厅,之前空无一人的厅中,亮了凄美的红烛,一排一排的,将戏臺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中间站着几人,红衣的红衣,白衣的白衣,那火光也通红,映红了几个戏子的脸。“咿——咿咿——呀~”红衣的唱起来,声调凄凄;白衣的跳起来,表情呆滞。
我看得鸡皮疙瘩一身,从那片红烛光中走出来月香,惨白中通红一片,渗人的慌:“茶已经泡好了,请公子坐下来慢慢喝~”她端给坐下来的燕熹一盏茶,笑了:“妹妹,姐姐还特意为你泡了你最喜欢的香螺,来,尝尝……”
燕熹正要接过茶盏,我拂袖打断她,杯盏落地哗啦一声碎了。
“燕熹姑娘,这茶喝不得!”
不知何时,唱曲声突然停了,再转头时,那些戏子竟消失不见!
燕熹道:“你说什么?!”
我背后的琴身已经开始颤抖,用手按住不安的琴,朝月香冷声道:“……阴魂?休想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