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瓦口关
我一时找不到话来接,倒是姜闯无法忍受宵明这种态度,在雨后的街道上叫住他:“宵明!你怎么敢对王口出狂言?”
姜闯挡在我身前,两人对峙,似乎有火光从他们目光中迸出,宵明依旧冷嘲热讽道:“几年不见,你已觉得你的实力已经可以胜过我了?”他自信又轻蔑地笑了笑,狭长的眼尾拉起,反唇相讥。
“……王?族民痛苦哀嚎之时,你们的王又在哪裏?”这句话说得不偏不倚,正巧打在我心尖上,抖了抖,一丝苦味在唇齿间散开。
我看着宵明,他和以前一样,肤色是那么黝黑,身材高大,从前,只要他往前一站,就是族民最可靠坚实的后盾,是我族的一把好枪。
不同的是如今我们立场一换,首辅已经站在我们对面。
“首辅何必总是板着脸,难道姜闯欠你钱还没有还吗?”我本想缓和下气氛,没想到宵明接过我的话茬,颇为严肃地板起了脸孔。
“你说得不错。他欠我的钱确实没有还。”
“你那么有钱,还差这点银子?”姜闯拉下嘴角,两人的目光又激烈地碰撞起来。
“必须还。”宵明不动摇。
“首辅如此冷酷,多伤感情啊!”宵明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看他冷漠的神色,耸了耸肩,“所谓小隐隐于林,中隐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首辅这招果然高明。”
他沈默了片刻,嘴角一丝松动,动了动嘴皮子:“……你知道我在此地的用意?”
“首辅在此地的用意,恐怕也得到事成之后才有意义。”我猜中宵明的心思,朝他露出一抹笑容。
宵明没想到我还能观察到他的内心,木楞子一般的脸有了波动,勾起嘴角:“……不错,但不需要你,我一个人也可以率领族民达成。”
他流露出坦荡和自信,我被噎得没话说,被排挤在族民之外。我俩这一来一回,旁边看戏的几人蒙了,关海便站出来问:“餵,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他皱眉的模样十分认真,显然不满意宵明对我的态度,又说道:“还有这个叫‘小明’的,别一副谁欠了你的臭脸色,弹琴的现在是本大爷照拂,谁也不能伤了他!”
这番话说得正义凛然,我不得不对他多看了两眼,此人平时看似马虎、心眼大,但关键时刻也挺讲朋友义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关海这次替我出头,却引来宵明一阵哄然大笑。他笑得几乎眼泪出来,背也弯了,似乎真是有什么好笑的事。过了一会儿,他止住了笑,讥讽道:“我说怎么连说话都大声了起来——原来有人替你们撑腰,怎么,碰了壁,就转而对神仙也卑躬屈膝了么?”
宵明自然能分辨出关海的气场,显然他对我的所作所为十分鄙视。但我意识到此刻还不能跟他完全撕破脸,若他真在曹操手下办事,应该也是有所图。而宵明此前为了族人覆兴,带领他们重新振奋,一定会想要从朱仙谷得到两件东西,那两件东西,只有父王和我知道……所以,他一定不会把我交给曹操。
“首辅处心积虑想要从我族取得的两件“宝物”,三个月内,我会让它们出现在鹰涧谷。”一阵风拂过衣袖,吹起雪白的衣襟,我感觉自己说这句话时一定是衣袂飘飘。
宵明果然吃这一套,事实上,从他遣散曹军开始,我便知道他的打算到底是什么,因此才会和他谈判。只是这边正和宵明对峙,身后已经扬起一阵女声,清脆如鹂鸟。
“宵明廷尉,我听说你已替我拦截到刺杀义父的贼人——”人声近了,逐渐近了,俏丽的身姿摇曳,面容也渐渐清晰。
燕熹从后方赶过来,脸色微红,额头渗出些许薄汗,是她接到消息匆匆赶来?
看到我,她一下子变了脸色,满是愤怒的拧起秀眉,丝毫不留情地剜了我们一眼,接着她仿佛抓住猎物般,兴奋起来。
“不错,就是他们!替我将他们全都抓起来!”
可惜她的话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或者说宵明并没有打算履行。因此宵明一步也未曾挪动,只是礼貌性地打断她道:“燕熹小姐,皇城禁军主掌皇城安危,小姐用作他途,本已不妥。况且先前我已协助燕熹小姐调用了大量兵力,如今皇城防线越发薄弱,稍有变动,只怕危及魏王安全……燕熹小姐此番再次调兵,是否应先请示魏王,再作调动?”
燕熹怎么听得进去劝,她只当宵明瞧不起她,不愿按她说的照办,因此急不可耐地道:“不行!我一刻也不愿等!你现在就将他们都抓起来!!”
宵明板着脸,不为所动,无视燕熹的话,也无视她的愤怒。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小姐既觉得为难,便由我先去请示魏王。”
宵明单膝跪地对燕熹行了一礼,倒是恭敬肃穆的模样,转过身便自顾自消失,全然不顾身后已经僵直的,在风中凌乱的燕熹。她几乎咬碎了一口牙,细看下,唇尖微微发着抖,又倔强地绷直身子,狠狠瞪着我们,也不准备走。姜闯想追着宵明而去,我上前拦下他,他不忿地抿着嘴,“姜闯”我说,“无需追上去,眼下倒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他略微睁大了眼,侧耳过来,“前日青锋带来风瑾的信儿,刘备为拿下汉中,派出爱将张飞迎战曹营的大将张合,他两人为夺巴西瓦口关,已入关内僵持数月。我要你用青锋传信,召集部下至巴西寨下,听候调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