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恒走了两步,站在燕熹面前,脸面仍无变化,语气略涩道,“原来如此......身边有这二位英俊儿郎,难怪燕熹姑娘会不要锦衣玉食的王府,甘愿忍受餐风宿露的日子。”
“你......你胡说什么!”燕熹被戳了痛处,满眼赧色,又恨又屈,不甘地瞪了他一眼。
孙恒便又不说话了,如个木人,只吩咐道:“公孙家主,请便。”
我们又被公孙押往主公府,虽说孙恒已打过招呼,以客之道面见孙权,一路还是有不少人暗中盯视我们。
孙权府在邺城东,朱门两尊白玉狮子,西边有个门,是绿底青花,北边有道正门,房门五间,中间那扇皆是细雕粉饰,门口立着两座鎏金狻猊三足香炉。
我远远看到座上孙权负手而立,头戴镶宝紫金冠,穿一件二龙吐珠云纹绿袍,凤眼生威,嘴角微伏。
我们一行人拜过孙权,他伸手虚扶,笑道:“原来计夺瓦口关,巧取巴西三寨的黎王竟是如此风流模样,倒是让本王意外了。”
我没理会孙权的马屁,答道:“仲谋大人,小民此番乃是奉玄德大人之命,与您共谋‘破贼之计’,至于途中误入公孙禁地,实属无奈。”
孙权立即摆摆手,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公孙姑娘亦是明理之人,既知一切皆为无心之过——未若高抬贵手,不与黎王计较才是。”
“既然仲谋大人已经开口,莞儿若不答应,仍以家规处置,倒显得过于顽固不知变通。”公孙菀儿脸上闪过一丝笑。
孙权笑道:“既然误会已冰释,本王倒想知道,何谓“破贼之计?”
我先前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便照着说与孙权,意指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母后忧国忧民,中书以密谋除贼,事情败露,反被曹贼所害,罪连九族!”
“柳衍从小体弱,随高人出山修行,得以幸免于难,然汉室天下不能落于曹贼之手,柳衍有心承母志,若仲谋大人能与玄德大人携手抗之,曹贼何足为惧?”说到此处,我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匣,递与孙权。
此乃刘备托我所交,又转赠梅花指环于我,我虽未见过信上内容,但同我所猜应无二致。
孙权仿佛知晓一般接过密函,当着我面打开,逐字看了一眼,谓我道:“荆州三郡一事,我已属宽待,经此一事,若再谈联盟,实难服众。黎王若想表明诚意,自当办妥一事。”
“不知仲谋大人所言何事?”
“若黎王承诺,一月内取得归宁水路与图于我,我自当如刘皇叔所言,与尔等共图‘破曹大计’!”孙权笑道。
“归宁航路?”关海忍不住问道。
孙恒插话道:“此路是通往荆州最迅疾的要道,但水路艰险,危机四伏。日前行走此地的船只也总莫名沈没,义父是以一直无法掌握此地水路,头疼不已。”
我道:“仲谋大人请放心,半月之内,柳衍必当献上归宁水路与图。”
“黎王既有如此壮心,本王就静候佳讯了。”也许是我身边的关海气质不凡,倒是令孙权又多看了几眼,谓我道:“......不知黎王身边这位是?”
“这是我手下一等护卫。”我撞了撞他,关海负手站着,闻言看了我一眼,从鼻孔裏发出一声。
我知他在生气,碍于孙权没有发作罢了。孙权楞了楞,笑道:“果然少年才俊。”他摆摆手,对一旁的孙恒道,“恒儿,黎王一行的船与粮草便交由你打点。”
孙恒领命去了,不一会儿,通传我们自舍下一叙。
我一出孙权府,便听关海道:“一等护卫?”
我笑笑,正经过一亭,红叶萧萧,桑榆适意,我解释道:“关兄,方才情况实属特殊,柳某一直把你当作兄长对待。”他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一手压在我后颈,姿态肆意,在我耳边重覆道:“一等护卫,黎王好大的架子!”
我失笑,他道:“罢了,早知你不是个省油的灯,黎王......你身上究竟还有什么瞒着我?”
他叫我‘黎王’,用的是略带疏离的口吻,凤目明澈,眼睫低垂。
我与他抬头相顾,鼻尖似要相触,他勾首下来,我一下慌乱,不知他要做什么。耳边霎闻人声,原来是陈毓追出去告别公孙小姐,却吃了一嘴泥。
我推开他,加快脚步,瞥见关海还端端在那亭下立着,不大看得清面容。那亭椽状如新月,名曰:向晚亭。